這次輪到艾依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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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第二章

 

  艾伯李斯特以為自己醒了。

 

  但是四周一片黑暗,也沒有任何聲音,並不像是燈被熄滅的房間,而像是身處一個純粹漆黑的空間。

 

  有沒有清醒都無所謂,現在更在意的,是腦海中被恢復的部分記憶。

 

  他是艾伯李斯特‧巴爾茲,古朗德利尼亞帝國的軍人,階級是准將。自己是擴大派的統領者,目標是要走上權力的最頂點。

 

  但是,他死了。

 

  和詭異至極的梅倫所說的一樣,他確實死了,還是被自己的第二心腹背叛。

 

  雖然說現在仔細去想,他已經能夠推判是哪些人實際做出暗殺的舉動,卻也來不及了。在取回所有的記憶之前,他只能留在「影的世界」。

 

  他的一生並不長,充滿起起伏伏,帶著遺憾卻精彩的人生。或許被聖女選中,也是個不錯的機會,至少他還有機會扳回一城。

 

  腦裡充斥著和政治有關的記憶,還有死前的那一幕,說實在話,並不算好受,但艾伯李斯特起碼找回了自己。

 

  只是,被炸藥給炸死,還真是死的不太風光,明知道自己沒有醒,艾伯李斯特還是不由自主地苦笑起來。

 

  雖然認出了那股氣味,卻沒有做出正確的判斷,才會讓暗殺者得逞。上一次暗殺,是誰先聞出來的?

 

  對了,是自己的另一個心腹,總是站在後頭的那一個。他叫……

 

  「梅倫,他怎麼還沒醒,真的沒問題嗎?」一個聲音輕柔的女孩子有些焦急地問,接著便是梅倫安撫的回答,聽起來可比和艾伯李斯特說話時親切多了。

 

  「第一次獲取記憶的時候,要重新組織的部分很多,花費的時間比較長,大小姐不用擔心。他是聖女選擇的戰士,絕對沒問題的。」

 

  所以是時候醒來了嗎?可是他還沒記起另一個心腹的名字啊……下一秒,不刺眼的光芒打入眼睛,破爛的布簾出現在視線內。

 

  這下,艾伯李斯特是真的醒了過來。

 

  因為是仰躺著,視線那並沒有出現任何聲音的主人。還好,在他要坐起來之前,有個人探頭過來,剛好和艾伯李斯特對上。

 

  「醒了?」對方是個男人,微彎著腰,雙手插在口袋裡,因為是穿著背心所以裸露著兩條臂膀,肌肉很結實卻不會過於壯碩,八成是個使暗器的。紅紫色的半長髮垂在肩上,又戴著髮帶,所以頭頂上有幾撮長毛隨動作晃著。

 

  艾伯李斯特沒有理會對方的詢問,逕自坐起,他果然還是在同一個房間,只是除了梅倫之外,又多了兩個沒見過的人……大概也是,死過一次的戰士?

 

  「太好了、你終於醒了。」艾伯李斯特才正要尋找剛才說過話的女孩子,就被人抱個滿懷。

 

  艾伯李斯特還是坐著的,對方的頭卻能埋在自己肩頸,想來身高最多是到自己的腰間吧。更重要的是,撲進懷裡的是個女孩子。

 

  一直以來都是生活在連隊和軍隊這種都是男人的地方,突然被一個看起來還是小孩的女子給抱住,艾伯李斯特有些尷尬,只能盡量保持有禮地把對方拉開。

 

  只是才剛拉開對方,習慣性的掃過一眼,就發現這女孩其實也不是甚麼普通人--正確來說,好像是個木偶。

 

  橘紅色的長髮及腰,頭上有個黑色的蝴蝶結髮帶,身上還穿著深綠色的小洋裝,白色長襪和黑色皮鞋,怎麼看都是個天真無邪又有氣質的女孩子。但是艾伯李斯特沒有忘記剛才的觸碰中,他摸到的不是柔軟的皮膚,而是冰冷的木頭。

 

  仔細一看手肘和膝蓋等關節處,果然有和娃娃一樣的接縫。

 

  可是再仔細看看女孩,對方就有些靦腆的笑了起來,表情生動活潑,簡直就像個活人。但話又說回來,這裡並沒有誰是「活著」的。

 

  紫紅髮色的男人站在一旁沒說話,不過是有些無奈的,想要幫忙把女孩帶開,好讓艾伯李斯特站起,只是梅倫搶了先,站在女孩後頭,雙手搭上了她的肩。

 

  「艾伯李斯特,大小姐是聖女大人所製作的人偶,是被稱做聖女之子的『人』,她會帶著你們蒐集碎片,然後幫助你們回到人間。」

 

  艾伯李斯特沒有做出甚麼特別的表情,但是心裡開始警戒起來,因為梅倫的說話方式,總是帶著畫清界線的感覺。也許是因為他本職是聖女的隨侍,但直覺讓他確信事實並不止於此。

 

  眼見艾伯李斯特沒有反應,聖女之子只好自己伸出手,抓住了他垂在一旁的手,讓艾伯李斯特不得不正視對方。

 

  「艾伯,請多指教喔。」輕柔的聲音這麼說著,聖女之子歪著頭笑。

 

  「……你叫甚麼名字?」艾伯李斯特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的順了一下聖女之子的髮,像是種習慣。

 

  「我沒有名字。」聖女之子搖了搖頭,但是臉上的笑容沒有因此蒙上陰霾,反而帶著一點希望,「你可以和梅倫或利恩一樣叫我大小姐。我會努力讓你們盡快回到人間的。」

 

  盡快回到人間,為的是完成聖女的目的吧?不過這女孩畢竟是聖女的人偶,會這麼說也不奇怪。艾伯李斯特點了點頭,「請多指教,大小姐。」

 

  之後,艾伯李斯特便從地上站起,一站挺身子,果然發現聖女之子的身高剛好在自己腰間,感覺就像個孩子。

 

  「艾伯,這個是利恩。」或許是艾伯李斯特從站起之後,幾個人之間就有短暫的沉默,所以聖女之子開起口,想要幫幾個人互相介紹。

 

  和艾伯李斯特穩健的站姿相反,利恩站的隨性,卻不失一種野性的美感。撥弄了一下突出的幾撮長髮,利恩笑著伸出手,「利恩,初次見面。」

 

  但是艾伯李斯特沒有馬上伸出手,而是先客套的微笑了一下,「打個招呼,用不著握著暗器吧。」

 

  「唉,我這是在測試你順便介紹自己,何必這麼兇。」利恩不在意的笑笑,抽出藏在後背的手,指間果然扣著一柄短刀,「我是助攻型的,毒藥也是我的拿手絕活。」

 

  艾伯李斯特挑挑眉,「艾伯李斯特。」這才伸手和他握合。

 

  他們三人跟著聖女之子,姑且也是個團隊,雖然已經早一步和梅倫認識,此時卻還是需要打個招呼的。不過梅倫不來握手那一套,他只是又不知道從那裡摸出了牌,用著艾伯李斯特沒有見過的手法洗著牌。

 

  「聖女大人的隨侍也是有戰鬥能力的,如你所見,我是使用卡片的魔術師。」

 

  也是,從頭到尾只看過梅倫玩弄著卡牌,看樣子也不會有別的戰鬥方式了。

 

  忽然,有人拉了拉艾伯李斯特的衣角,低頭一看,發現是幾乎黏到他身上來的聖女之子。

 

  「艾伯,你呢?你會用甚麼武器?」聖女之子睜著藍色大眼,長長的睫毛微微抖動。

 

  「射擊和劍術,還有……智謀和領導。」艾伯李斯特說的不是很肯定,並不是他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的能力。

 

  在方才的記憶中已經恢復了對於戰鬥的本能,只是他不確定現在能否完全發揮。

 

  何況,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在一開始他會想要摸向腰間,卻撲了空。他現在並沒有武器可以使用。

 

  只是這個問題很快就被解決,只見聖女之子軟軟的喊了聲梅倫,對方就收起了牌,走向房間裡,另一道還沒被打開過的門。

 

  「因為梅倫是聖女大人隨侍,所以知道很多事情喔,艾伯有問題可以問他。」聖女之子笑得燦爛,但艾伯李斯特一眼都沒有看到,因為他的視線跟著梅倫移向門。

 

  那門也不是甚麼異次元空間,梅倫挺正常的推開了它,裡頭一樣是一片漆黑,艾伯李斯特還沒能看上幾秒鐘,梅倫就立刻退出來,手上也多了兩樣武器。

 

  明明身材看起來就不像是能夠舞劍的傢伙,梅倫卻是輕鬆地一手提劍,另一手握槍,回到了艾伯李斯特面前並交給他。

 

  「這些應該是你的,沒錯吧?艾伯李斯特。」

 

  才剛碰到兩樣武器,艾伯李斯特忽然湧現一股熟悉感,差點讓他以為又要恢復些記憶了,但這不過是碰到生前使用過的東西,自然而然會有的感覺罷了。

 

  「好啦,既然艾伯拿到武器了,我們就快點離開吧。你以前大概是個……指揮官吧?快讓我們看看你的領導能力。大小姐並不太擅長指揮呢。」或許是艾伯李斯特能夠一眼看穿他的小動作,利恩現在很大方的搭上了對方的肩,不受拘束的、想要馬上就和對方混熟。

 

  「利恩!你怎麼還記著上次的仇!」聖女之子故作不滿的嘟起嘴,匆忙上前抓住艾伯李斯特的衣角,顯然也是要跟著一起走。

 

  艾伯李斯特對於兩個黏上來的傢伙顯然沒轍,他能夠爬到准將的位置,也是因為察言觀色的能力極佳,自然不會在此時甩開他們。

 

  將槍收回腰間的槍套,艾伯李斯特緊緊握住了長劍。

 

  他總算,又能投身戰鬥之中,而不是與政治家周旋。

 

  「叫我艾伯李斯特,利恩。」冷冷一笑,艾伯李斯特率先前進。搭著肩的利恩差點沒被對方突如其來的動作和言語絆倒,聖女之子也是走得有些跌跌撞撞。

 

  後頭的梅倫沒有落下,一語不發的跟上。

 

 

  倏地睜開眼,艾依查庫第一眼看到的,是天上的一彎勾月。只是和平常所見的月亮有所不同,這月是比血還要濃稠的暗紅色。

 

  夜空中不只沒有雲,也找不著一顆星星,這讓艾依查庫直覺判斷,明天會是個好天氣。

 

  醒來之後,他意識到自己是躺著的姿態。但是要能夠這樣仰望月空,肯定是在某個荒郊野外,自己為什麼會身處這樣的地方呢?

 

  毫不費力就坐起,入目卻是從未見過的景色。觸目可即連綿不絕的高樹,雖然並無特殊之處,但是因為只有遠處的微弱月光照著,導致這裡看起來是黑漆漆一片。

 

  這裡是哪裡呢?自己昏過去之前又是在做些甚麼?艾依查庫頗為冷靜的思考著,卻在發愣了幾秒鐘後,發現自己根本不能有「思考」這種行為。

 

  因為腦裡一片空白,只有從醒來到現在所看到的一切景色,其餘的資訊,甚麼都想不起來。

 

  這種感覺很空洞,想要做些甚麼,卻無從動作。茫然的艾依查庫只能像這樣坐著,不曉得下一步該怎麼走。

 

  忽然,從旁邊傳來一聲雜音,像是誰踩斷了樹枝,艾依查庫立刻轉過頭,卻又有些詫異,他是一個這麼警戒周遭的人嗎?

 

  這裡光線缺乏,所以只能辨識傳來聲音的方向,有個會移動的物體,卻不能確定是人還是動物。

 

  艾依查庫就這樣在原地等著,直到對方踏出樹蔭的範圍,走上能被月光照到的林間小路上。

 

  是個女孩子。

 

  艾依查庫覺得自己應該是睜大了眼,像這種一看就陰森到有鬼的地方,怎麼會有年紀這麼小的孩子?

 

  女孩外表不過是十來歲出頭,根本就沒有自保能力。要不是穿著白色襯衫和紅色長裙,那頭褐色的短髮參差不齊,和狗啃的沒兩樣,還真容易被人誤認成男孩子。

 

  而且艾依查庫低頭一看,發現她並沒有穿著鞋子,光著一雙腳直接踩在冰冷的土地上。

 

  原本艾依查庫是想要開口問問這女孩是不是迷了路,他卻在說話之前想到,現在搞不清楚方向的,應該是他自己才對。

 

  雖然稱不上混亂,腦中還是對每一個舉動產生疑問,這讓艾依根本甚麼事都做不了。

 

  還好,這問題不會困擾他更久了。

 

  忽然出現的女孩,開始往艾依查庫的身邊走來,臉上不帶著任何情緒,在月光下看著還挺嚇人的。

 

  也許是認為女孩子沒有太大的攻擊能力,艾依查庫就這麼看著她靠近他,舉起了手,好像握著甚麼正發亮著的小東西。艾依查庫還沒看清楚,就看到女孩動手把東西往他額頭上一貼。

 

  因為一直在注意掌心上的玩意兒,反而沒能立刻避開,艾依查庫睜著眼,發現女孩貼上來的手很冰冷,另外也沒有意料中被東西嗑著的疼痛。

 

  反而是一種全身被麻痺,有股熱流注入的舒暢感。

 

  艾依查庫又一次兩眼一閉,往後倒去,陷入了深沉的黑暗。

 

 

  小心翼翼的捧著熱湯,艾依走在大宅子的走廊上。「希望艾伯喝了媽媽煮的湯會好起來。」

 

  但是才剛這麼想完,艾依又想起,他昨天才和艾伯吵架呢。

 

  因為不肯聽他的勸,硬是跳進溪裡,結果自己只好跟著跳入水中。兩個人濕淋淋的回到家,被臭罵的當然是自己。

 

  結果馬上就被夫人緊張地帶去洗澡的艾伯,反而是感冒的那一個。

 

  其實艾依也不知道艾伯為什麼要這麼堅持,非到溪裡頭不可。總之從昨天回到岸上開始,他就沒再和艾伯說一句話了。

 

  因為雙手都捧著湯,艾依只好用腳踢了踢門,當作是報備,再用背頂開房門進入。

 

  「哪,這是媽媽煮的熱湯……艾伯!你不要命啦!」

 

  艾依驚愕的看著窗戶大敞,艾伯就站在窗子前,也不加件外套就站著吹風。連忙把湯放到床邊的桌子,艾依撈起被冷落在床上的外套,三步併作兩步的跑到艾伯身邊,替他披上。

 

  沒想到艾伯只是瞧了他一眼,淡淡地點個頭,又繼續看著窗外。

 

  「看甚麼啦,快回到床上休息。」艾依拉了拉艾伯的袖口。

 

  雖然兩人還是「吵架中」的狀態,艾伯終究是艾依的主人--更是他的好朋友。明明都感冒了,做甚麼還在這裡張望呢?這簡直跟昨天跳入溪裡一樣不可理喻。

 

  「艾依,別吵。」艾伯皺了皺眉,沒有戴眼鏡的深瞳有點迷茫,卻還是盡量專注地看著外頭。

 

  「你才別在這裡吹風!等一下媽媽又要罵我了,奇怪,明明是你不去休息。快點啦,你還在發燒耶。」艾依又用力扯了扯艾伯的衣服,雖然個頭比艾伯矮一些,但力氣還是差不多的,勉強是讓艾伯踉蹌的退了一步。

 

  「安靜。」因為生病而有些有氣無力地說著話,艾伯拍掉艾依的手,又想要回到窗前。

 

  艾依扁了扁嘴,繞到艾伯前頭,把窗戶整個關上,還俐落的上鎖,順道拉起窗簾,乾脆讓外頭的陽光也進不來。

 

  這些都做好之後,艾依轉過身,推了推還在發愣的艾伯,「快回到床上啦,湯都要涼了。」

 

  這一次艾伯總算是回過神,乖乖地在艾依的驅策之下,爬上了床,默默靠上艾依放好的枕頭。

 

  艾依捧起湯碗,發現已經是不燙手且可以入口的溫度,就直接拿給了艾伯。但是艾伯的清醒好像在剛才的移動中使用完畢,現在又是看著前方,心無旁騖的模樣。

 

  「艾伯李斯特!」艾依朝對方耳朵吼了聲,艾伯身體抖了下,帶著埋怨的眼神放到艾依身上。

 

  「你從剛才開始就很吵。」

 

  「還不是因為你這個病人一直在吹風!現在要你喝湯,你又開始發呆。你從昨天開始就怪怪的,又一句話都不吭。」艾依咬牙切齒的回答,又把湯碗往前湊,艾伯看著湯碗一會兒,又忽然開口。

 

  「喂我。」

 

  艾依差點沒弄翻湯碗,這下子他是真的瞪大了眼,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艾伯了。

 

  從他有記憶開始,他就是跟著艾伯一起玩耍、學習、成長。有著父母的耳提面命,他也知道自己不過是個傭人的兒子,和艾伯還是要有尊卑之分。但是這麼多年來,艾伯一直不是個有架子的少爺,甚至頑皮程度不亞於艾依。

 

  艾依的本能反應,應該是不理會他的要求,繼續把碗塞給艾伯。畢竟艾伯會生病,完全是他自找的!說起來,他還在跟艾伯吵架呢。

 

  可是一想到他是個病人,昨天和今天又有那麼多奇怪的反應,艾依最後還是有些無力的把碗拿著,右手則是舀起了口湯,舉到艾伯嘴邊。

 

  「快喝啦,媽媽煮了很久,夫人也在旁邊看著。」

 

  艾伯嗅了嗅湯的香氣,好半天才張開嘴,喝了下去。

 

  但是艾依有些笨拙,加上兩人並沒有過這樣的互動,所以幾滴湯水從艾伯嘴邊滑下。

 

  艾依連忙放下碗,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把艾伯擦乾淨。只是隨著擦拭嘴角的動作越來越慢,直到完全停下,艾依才嘟嚷出聲。

 

  「我也很擔心你啦……」

 

  艾伯看著離自己很近的艾依,臉上因為說出真心話而有些泛紅。嘆了口氣,他推了推艾依一直停留在自己臉上的手,然後捧起一旁桌上的湯碗,自己喝了起來。

 

  愣愣的看著剛才還要自己喂,現在卻主動喝起湯來的艾伯,艾依有些反應不能。

 

  不過很快的,他抓著手帕,再次坐回一旁的椅子上。

 

  「你昨天,為什麼要跳進溪裡?」

 

  艾伯瞥了眼艾依,停下喝湯的動作,「只是想玩水而已,有甚麼關係。」

 

  「可是你害我們兩個被罵啦,自己還生病。」

 

  「我們是一起被罵,所以沒關係。」

 

  「這甚麼奇怪的理由。」艾依不滿的指了指自己,「我都說了很危險,你為什麼一定要去做嘛。」

 

  「因為……」艾伯起了個頭,卻停頓了很久,嘴巴好幾次動了動,就是沒說出甚麼。

 

  「因為甚麼?」艾依耐不住性子的推了推艾伯。

 

  「有種感覺。」艾伯忽然得出了答案。

 

  「感覺?」

 

  把湯碗放到一旁,艾伯拿起了眼鏡戴上,清晰的視線也讓他稍微腦袋清楚了些,可以更好的表達出自己的感覺。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做些甚麼。

 

  「昨天在溪邊,我總覺得有種……力量,要叫我下去。」

 

  艾依微張開嘴,不是很明白艾伯在說些甚麼。

 

  「我不知道,總之就是、非下去不可。」艾伯看著艾依,很確信地說著。

 

  「好吧……那你剛才幹嘛要吹風?難道這次又有力量叫你讓病情加重嗎?」艾依打趣的說著,天曉得艾伯是不是發燒過頭,在胡言亂語。

 

  沒想到艾伯在幾秒鐘之後,遲疑的點了點頭。「我覺得,外頭好像會發生些甚麼。就在屋子的正下方。」

 

  艾依還挺配合的低下了頭,屋子正下方?屋子正下方不就是土地嗎?

 

  「反正,我就是覺得,有甚麼事情要發生了。」

 

  「我覺得,你根本是需要好好睡一覺。快點把湯喝完啦。」一直都跟在艾伯旁邊的艾依,完全沒有艾伯所說的那些感覺,導致他完全無法相信。只好隨便拿了喝湯的藉口,要艾伯趕緊吃完,趕緊休息。

 

  艾伯並沒有指責艾依為什麼不相信他,只是默默的接過了碗,好好的把幾乎沒有熱度的湯給喝完,然後自個兒縮進被窩裡。

 

  艾依收拾了一下,把艾伯的外套披在椅子上之後,就準備離開。

 

  但是才踏出幾步,他又想起自己還有話沒說,於是又慢吞吞的回到艾伯的床邊。

 

  「艾伯,對不起。」

 

  艾伯從被子裡探出頭來,「甚麼?」

 

  艾依單手拿著碗,另一手搔了搔頭,「就是,昨天啊。雖然我還是不太懂你為什麼要跳下水,但是我就這樣不理你,好像不太夠意思。」

 

  艾伯有些茫然,「那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唉呦,反正就、就……算了啦,你趕快把病養好。」艾依仔細想想,他們也不算是吵架,只是因為艾伯詭異的行為,讓自己單方面的不理對方。總之道歉的話語也說了,就不要再細究吧。

 

  艾依又幫艾伯拉了拉被子,手要離開之前,卻被對方抓住。

 

  明明上一秒艾伯的手還在被子中的,真不曉得是哪裡來的速度。

 

  「艾依,謝謝你。」

 

  「等等、你幹嘛跟我道謝?」艾伯非得這樣回敬自己不可?

 

  「還好你一直在我身邊。不然,我也不知道那些奇怪的感覺,會不會把我帶去哪裡。」艾伯認認真真地說著,看得艾依也有些不好意思。

 

  「好啦,你快休息。等你病好了,我們再出去玩。」

 

  艾伯點點頭,終於乖乖的把手收回去,閉上了眼。

 

  艾依放心地又四處瞧了瞧,這才離開了房間,準備回廚房和母親交差。

 

  無人知曉的是,當艾伯病好之後,他們確實又跑出去玩。

 

  跑到了城壁外頭的草地上歇息。

 

  然後,少年們的世界從此變樣。

 

 

  艾依查庫有點無奈地睜眼,那個莫名其妙的女孩果然是坐在自己肚子上,臉上還是那副不經波瀾的表情。

 

  比起艾依查庫不知道該開口勸導還是乾脆動手抓人,女孩首先對了艾依說話,只是這話,根本不構成完整的句子。

 

  「名字。」就連聲音都不像女生一樣軟綿,而是清脆乾淨,但語氣低沉。

 

  真沒想過女孩會這麼乾脆地從名字問起,艾依查庫想了想,還是兩手先抓住了女孩的雙肩,把她提離腹部。出乎意料的是,女孩的體重很輕,艾依查庫甚至覺得他像是抓了個人形娃娃,於是繃緊了腹肌,一用力便坐起,再把女孩給放置一旁。

 

  「艾依查庫。這是哪裡?」艾依查庫一邊問,一邊調整了一下眼罩。

 

  雖然還未能想起醒來之前,他置身於何處,但他現在至少弄明白了自己的名字、是個甚麼人、有著甚麼樣的生活。

 

  還有,那個出現在小時候記憶中的人,也讓他很在意。

 

  長大後的艾依查庫,是古朗德利尼亞帝國的軍人。還不清楚他為什麼會跑到另一個國家從軍,但是那個兒時玩伴,竟然也是自己的同袍,甚至是頂頭上司。

 

  艾伯李斯特,似乎在他的記憶中占去很大一部份。

 

  「斬影森林。」女孩又一次突然開口,同樣還是吝嗇地只給了一個單詞。

 

  有點困惑的搔了搔頭,艾依查庫對這地名完全沒有印象,四周還是一樣的漆黑,看來他沒有昏過去太久……搞不好只有幾分鐘,艾依查庫盯著根本就沒有變過位置的月亮心想。

 

  只是下一秒,女孩又丟下了一顆單詞震撼彈,讓艾依查庫不得不好好弄清楚現在的情況。

 

  「死了。」

 

  死了?誰死了?艾依查庫疑惑地望向女孩,女孩也像是收到了心電感應,粉唇又吐出一個字,「你。」

 

  艾依查庫噗哧了一聲笑出來,「妹妹,你在說甚麼啊?」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那頭慘不忍睹的短髮,心想這孩子怎麼會說出這種話。自己不是還好好的坐在這?

 

  女孩對於艾依查庫這樣有些寵溺的舉動沒有閃躲,反而像是甚麼都沒有感覺到,繼續對著艾依開口。

 

  「遺憾地死了……聖女大人、召喚……碎片有、記憶,拿它,回去……聖女大人的、戰士。」一串話說得斷斷續續,還不大有辦法連結起來,但是女孩語氣平穩,相當認真地回答。

 

  艾依查庫皺起眉頭,原本在女孩髮上亂動的手也停了下來。

 

  她說了這麼多,而且還說的很辛苦,看樣子並不像假話。但自己要真是死了,這裡又是哪裡?地獄嗎?

 

  艾依查庫冷哼了聲,「要去地獄,也是我跟著他一起去。」

 

  但是,那個他是誰?又為什麼會這麼想?

 

  不及細想這脫口而出的他是誰,女孩扯了扯艾依的衣角,很堅持地又重複了一次碎片和記憶這兩個詞。

 

  「我說你、先證明我死了好不好,至少也告訴我這是死後的世界。」雖然剛開始還會覺得這女孩有點可憐,只是現在比起無奈,艾依查庫更多的是不耐,但他也不可能對著一個小女孩生起氣來。

 

  「妹妹,不然你說,我是怎麼死的。」放開了女孩,艾依查庫挑起眉,看對方要怎麼回答。

 

  可是本來就不太會說話的女孩,這一次乾脆沉默到底,一個字都不吭。

 

  艾依查庫毫無辦法地抬頭看看夜空,再這樣耗下去是不會有任何進展。看著絳色勾月,艾依才發現,月亮的位置還是沒有改變。

 

  算了、與其問人,還不如自己想比較快,畢竟「死」的是自己,不是嗎?

 

  但是腦海才剛閃過這個念頭,取而代之的便是一陣強烈的頭疼。

 

  艾依查庫是個軍人,面對極刑拷打都能悶不出聲,可是現在的疼痛卻讓他又一次躺到了地上,蜷曲起身子發抖。

 

  「可惡、嘖……」努力咬著牙忍耐,卻發現連牙關都在打顫。艾依查庫使勁抱著頭,忍住四處打滾的念頭,卻無法壓抑這股仿若爆炸一樣的衝急性疼痛。

 

  甚至連眼睛都想要緊閉著,可是艾依查庫卻發現他無法把視線從女孩身上移開。

 

  女孩伸出了手,按住了艾依查庫的右眼--實際上,是被眼罩給覆蓋住的地方。

 

  明明就疼得要死,艾依查庫發現自己一望著對方,就忽然又有能力思考了。儘管痛楚,沒有消退。

 

  女孩的關節處都有接縫,像是個木造娃娃,再加之一開始他抓住對方時,那過輕的體重,在在都讓艾依查庫確定,這女孩真的不是人類。

 

  女孩按著眼罩的力道不大,可是艾依查庫能感覺到柔軟的眼皮些些凹陷。

 

  「艾、依……我、聖女之子,幫忙、碎片……記憶、回家……」斷斷續續的片面資訊,剛才聽著還挺火大的,現在卻像是紓解疼痛的靈藥,順著女孩的手,滑入艾依查庫的思緒。

 

  才剛一見面,對方就拿著小東西往自己額頭上貼,八成就是所謂的碎片吧。也是在那之後,他像做夢一樣,想起了不少事情。

 

  喘著大氣,艾依查庫猛地抓住女孩的手,因為痛而嘶啞的聲音拼命說著,「我知道我死了、我會找碎片、我會回去帝國、這樣夠了吧!」

 

 

  斬影森林中,靜寂地仿若沒有任何生命。或許也沒錯,因為這裡,是屬於死人的世界。

 

  紅色勾月仍在同一個位置,就算艾依查庫已經能夠好好站起,還是沒有任何證據顯示,這裡有時間流失的痕跡。

 

  看了眼女孩沒有穿鞋子的腳,就算知道對方是用木造的,艾依查庫還是不可能視若無睹。

 

  把身長只到腰間的人兒抱起,扛到了肩上,讓她能安穩的坐著。問清楚了哪裡有碎片,艾依查庫便邁出步伐,往從未到過的森林深處前進。

 

  他已經相信自己死了,而且這世界裡沒有昔日的好友,因為他知道對方會頑強的活著。

 

  本來他也應該如此,但或許在取回更多碎片之前,他不會知道自己為什麼出現在這裡吧。

 

  艾依查庫和自稱是聖女之子的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森林小徑的另一端。

 

創作者介紹

Inahosall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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