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安~這裡是殤渚、放上第一章囉:)

另外網上的都是未校閱過,所以本子會看起來更順暢安心(何)

第一章

 

  艾伯李斯特打個哆嗦,醒了過來。

 

  躺在冰涼的地板上,比任何時候的睡眠環境都差上許多,後腦勺嗑的疼。張開眼,視線一片清晰,難道他睡著之前沒有摘下眼鏡嗎?

 

  過了剛醒來的那幾秒迷糊期,艾伯李斯特一個機靈,撐著有些痠痛的身體,坐了起來。

 

  當他看到方才自己所躺的地板,是繪著奇異花紋的黑底石磚時,他就知道不對了。

 

  猛地抬頭,發現這是他從未到過的空間。

 

  這是個和宮殿的舞會廳頗為相像的地方。但不管是牆壁、雕花的柱子、地板,清一色都是澄透的黑,表面平滑到可以反光;天花板上也有垂吊著的裝飾布簾,但是有種放了很多年的陳舊味道,甚至能看到一兩個破洞;此外,他還是有一點跟艾伯李斯特認知的房間所不同的地方--這裡並沒有窗戶。

 

  視線快速掃過周遭,只有兩道樸素的木門,大小都只能容一人通過。

 

  其中一扇門旁,就是房間的最底端,有個高台,上頭放了張鋪了軟墊的華麗椅子,就像是在肖像畫裡常用到的那一種。雖然有些距離,艾伯李斯特還是能確定上頭沒有坐著人,反而放著一頂皇冠。

 

  而且仔細一瞧,這房間除了沒有窗戶,也沒有照明,但是艾伯李斯特卻能清晰的看到一切。

 

  絕對不是甚麼充滿善意的地方。

 

  搖搖晃晃地從地板上爬起,試圖站穩的艾伯李斯特發現自己全身疼痛。不單只是疲累感,更像是全身被拆散過一次又粗魯的組裝回去,但是稍微檢視一下,沒有發現任何傷口。

 

  總之,先看看那兩道門能不能通行,出去之後又會到哪裡,再做決定吧。

 

  拖著腳步往高台的相反方向走,艾伯李斯特開始思索自己是怎麼被帶來這裡,又為什麼會昏迷。

 

  出乎意料之外,他發現自己甚麼都想不起來。不耐煩地皺起眉,既然想不出來,那就先丟到一邊去。雙手觸到了門,決定出去之後就立刻和……會合。

 

  與此同時,手上傳來細小的痛感,讓艾伯李斯特猛然收手。

 

  望著指尖,沒有傷口,可是好像有甚麼鑽了進去,那種小小的咬嚙感一路往上,穿過了手臂,直達腦門。

 

  然後痛楚襲擊腦袋,讓艾伯李斯特的思緒真正清晰了起來。

 

  他剛才開門之前,是想要和誰會合?

 

  「啊……」才剛開始思考,腦裡的痛楚就像和心臟的跳動速率同步,瘋狂的在腦中膨脹,艾伯李斯特雙手按住腦袋兩側,死死的咬著牙,不想呻吟出聲。

 

  等等,為什麼那麼痛了,他卻不叫出聲?

 

  明明是無法思考的,艾伯李斯特腦海裡卻又出現這種詭異的問題,然後痛楚又一次疊加上來,讓他無法再去注意周遭。

 

  他忽然又想,剛醒來時他覺得這房間很像宮殿的舞會廳,但是,他去過宮殿嗎?宮殿又是甚麼地方?

 

  就好像連鎖反應,每想到一個問題,頭痛會更深,而下一個問題又會跟著冒出,到了後來,根本不是艾伯李斯特他自己想要去思考,是身體不自主的不斷浮現疑問。

 

  痛楚從裡面想要往外衝,好像整個身體要爆炸開來,艾伯李斯特雖然能夠忍住流洩的呻吟,卻無法遏止身體的抖動。

 

  為什麼這種像要被撕裂開來、變成碎片的感覺這麼熟悉?又一個問題衝入腦海,跟著捲入的加倍痛楚讓艾伯李斯特幾乎昏厥。

 

  已經、撐不下去了。

 

  艾伯李斯特重重跪在地上,儘管眼前是一道門,他卻連推開的力氣都沒有。身體也無法支撐重心,整個人向前傾--

 

  「啊、大小姐,我們的戰士到了。」原本緊閉的門被人從外頭拉開,艾伯李斯特剛好倒了下去,無力而癱在地上的手,摸著了一隻鞋頭,是那個開門的人。

 

  對方沒有嫌惡的把腳抽回,反而彎下了腰,手裡拿著張小卡片,在艾伯李斯特眼前晃了過去。

 

  快要闔上眼的艾伯李斯特,只瞄到一閃而過的白色,他便再也無法保持清醒,又一次陷入昏迷的黑暗之中。

 

  「歡迎來到,影的世界。」直起身,手裡還拿著卡片的男人,對著聽不到的艾伯李斯特這麼說了。

 

 

  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艾伯李斯特又一次醒來。但這次沒了痛楚,也讓他更能搞清楚狀況。

 

  剛才那些連環砲似的疑問都還在,這讓他確認了一件事實--他還能夠思考,知道自己叫甚麼名字,卻無法回答任何一個問題。

 

  「醒了嗎?」艾伯李斯特毫無目標的視線被一個人給闖入,對方彎著腰,從上方笑瞇瞇的看著他。

 

  艾伯李斯特有些厭惡被人這樣俯視,避開了眼神交會,默默地重新從地板上爬起。

 

  這次身體狀況又好了一些,只剩下一點疲累感。可是別提自己能否走出去,他連走出去後要往哪裡去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碰上了個人,儘管對方有些詭異,暫時也只能先向他詢問了。

 

  「我在哪裡?」艾伯李斯特下定決心後,立刻開口。對方在聽到之後,客套的微笑像是精準描繪過再掛到臉上,甚至還向艾伯李斯特行了個彎腰禮。

 

  「影的世界。」男人抬頭的同時,也給予回答。

 

  艾伯李斯特看著對方,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男人有著棕色的短髮,雖然有些翻翹卻不至於凌亂;右臉頰上還有著十字星的圖案,一點都不像是天生就存在;貼身的同色系侍者服,讓他顯得精悍。只是對方手裡沒有握著任何東西,但艾伯記得,他有看到些甚麼……

 

  「說來突兀,讓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梅倫。」微點了一下頭,名為梅倫的男人伸出了單手,比著那張高台上的椅子,「是聖女大人的侍僧,除了輔佐大小姐,就是要為戰士們引路。」

 

  忽然冒出太多不確定的名詞,艾伯李斯特微瞇了眼,右手摸上了腰間,卻撲了個空。

 

  低頭一看,黑色的軍裝腰間,只有皮帶,沒有他想要觸碰的東西。可惜的是,艾伯李斯特連他剛才想要碰甚麼都想不起來。

 

  「我直接進入正題吧。」梅倫看著艾伯李斯特撲空的動作,沒有嘲笑,反而加快了說明的速度。

 

  「艾伯李斯特‧巴爾茲,你已經死了。」

 

  「可笑。」艾伯李斯特冷冷吐出二字,眼前的男人果然不像是善類。

 

  梅倫不在意他的反應,右手在眼前晃了下、一抓,就多出了一副卡牌。

 

  艾伯李斯特馬上就聯想到昏迷過去之前,看到的白色物品,原來是牌面。

 

  梅倫左右手相互擦過,牌就落到了左手上,迅速地摸出了幾張牌,右手在空氣中一抹,五張牌陳列在艾伯李斯特眼前,就飄浮在半空中,不依靠任何支撐物。

 

  雖然奇異的力量艾伯李斯特見過不少,像這樣子的手法卻是前所未見。五張牌裡只有一張空白的朝向他,另外四張都是藍色為底的背面。

 

  「聖女大人想要對人間復仇。所以她建立了一支軍團,而成員,就是像你這樣已經死去的戰士。艾伯李斯特,現在你還未想起,但是你是抱憾而終的。在塵世中,還有心結未了。」

 

  梅倫敲了敲牌面,白色的牌浮現文字,艾伯李斯特不用閱讀就能猜出,那是自己的名字。

 

  「聖女大人召喚了你,因為她需要你的力量。放心,不會讓你白做工的。」語畢,梅倫右手刷地一聲收回空中的牌,但是又反方向抽回去,這次五張牌都是正面朝向艾伯。

 

  牌面上不是常見的花色,而是五個不同顏色,像水晶碎片的圖案。

 

  「這是能夠讓你找回記憶,而且更加強大的碎片。只要收集齊了,清楚地想起生前的記憶,你便能復活。雖然說,這也是希望你以聖女力量代行者的身分,統制人間。」

 

  一直靜靜聽著的艾伯李斯特,發現自己意外的冷靜。即使這男人說出自己已死這樣荒唐地說法,艾伯李斯特卻覺得,這一切是這麼理所當然。至少這能解釋為什麼他除了名字,甚麼都想不起來。

 

  「你說的聖女,在哪裡。」雖然相信了梅倫的說法,但他下意識覺得其中有詐,或者說,他更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事實。

 

  梅倫恭敬的低下頭,「聖女大人正休息著,何況我現在身兼其他任務,其實並不在她的身邊隨侍。」

 

  「怎麼找到碎片。」這種甚麼都要問的狀態,讓艾伯李斯特不是很高興。

 

  現在只能按照梅倫所說的去做,甚麼都想不起來的他,無法輕鬆的面對接下來的發展。他習慣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然後用智略去推演發展,再讓任何想要到手的東西來到他的身邊……習慣?

 

  艾伯李斯特愣了一下,剛才他想到了習慣嗎?眉心微攏,雖然這不算是想起甚麼,但好像是屬於他原本的性格的一部份。

 

  艾伯李斯特心裡的糾結不少,記憶空虛讓他得不到答案的疑問越來越多,全都在腦袋裡盤旋著。

 

  梅倫沒放過對方細微的臉部表情變化,又一次收起牌,但是左右手合起掌後,再次攤開,手心上已然是方才牌面上的其中一枚碎片。

 

  「離開聖女大人的領地,外頭充滿了魔獸。牠們的身體裡有種核心,在死亡之後會有兩種不同的變化。如果是沒有發亮的,那就毫無用處;相反的,就是能夠取回記憶或者獲得力量的碎片。」

 

  梅倫捧著那枚碎片,往艾伯李斯特那兒伸去,讓他看到掌心裡的小碎片是深藍色的,正一閃一閃,微弱地發著光。

 

  「只要戰士自身想要獲取記憶,碎片在靠近的時候就會被吸收。其他的事項,我想還是等你恢復了這一段記憶,再詳細說明吧。充滿疑問的你,恐怕沒辦法立刻消化更多資訊。」梅倫一語道破艾伯李斯特的狀況,但艾伯李斯特也沒有針對此惱羞成怒。

 

  看著那枚小小的碎片,艾伯李斯特感受到一種渴望,是能夠平息翻騰思緒的渴望。可是在碰觸到碎片之前,梅倫「啪」地一聲,用力闔上掌,讓艾伯李斯特沒能碰著。

 

  梅倫略帶歉意的微笑,「抱歉,還有件很重要的事忘了說。」

 

  下一秒,梅倫斂起笑意,語調第一次嚴肅了起來,配合原本就得體有禮的說話方式,讓人不得不豎耳傾聽。

 

  「各種顏色的碎片都能取回記憶,可是實際上略有區分。不過,大致上都不算影響太多,只是取得記憶的先後順序和多寡程度。」

 

  「無所謂。」反正最後只要通通找齊了,哪一個先想起都是一樣的。

 

  「死前的執著,會影響你的第一份記憶。」

 

  梅倫放緩了語調,似在強調這句話的重要性。

 

  「無所謂。」又說了一次,艾伯李斯特乾脆抓住了對方不肯張開的手,很是急迫。

 

  梅倫無奈地笑了聲,鬆開了手。艾伯李斯特的手指往裡一探,碰到了藍色碎片。

 

  手指碰到了碎片,先是稍微縮回去些,因為碎片竟是熾熱的,皮膚無法馬上習慣,造成某種類似痛楚的感覺。可是第二次再接觸,艾伯李斯特就感覺不到那種燙手,而是舒心的溫度。

 

  碰觸碎片的食指抖了抖,艾伯李斯特發現碎片已經黏上了自己,甩不開。

 

  下一秒、碎片倏地縮成更小地一團光球,然後消失不見。

 

  才正要奇怪發生了甚麼事,艾伯李斯特在開口之前卻感到一陣暈眩。入目是梅倫的淡笑,對方開口補充了一句話,艾伯李斯特依然在聽到之前,就第二次昏迷過去。

 

  身體無力的攤倒,還好已經昏過去的艾伯李斯特不會有知覺,至多就是在醒來之後,又發現哪裡腫了個包。

 

  「執著會讓記憶變的片面而且殘缺呢……忘了提醒他,吸收碎片就和做夢一樣,最好先躺著,才不會像這樣跌到地上。」梅倫拍拍手,手裡沒了卡片也沒有碎片。

 

  「好了,總之先請大小姐和利恩過來,一邊介紹一邊說明吧。」梅倫沒有再瞧一眼倒地的艾伯李斯特,修長的雙腿跨了過去,邁開步伐走向他來時的那道門。

 

 

  從前線退回時,帝國都內已有冬日的氣息。雖然沒有起大風,空氣的溫度卻是冷到連吸口氣,都要覺得鼻腔凍結了一樣。

 

  艾伯李斯特從馬車上下來時,身上並沒有套著大衣。儘管身上的軍服是服貼整齊的,還是讓人想要懷疑,他到底有沒有感覺到季節的變化。

 

  和平常一樣冷著一張臉,艾伯李斯特踏進了宅邸大門。下僕在旁邊等著差遣,艾伯李斯特卻沒有給予指示,甚至視而不見的走過。

 

  興許是都接到消息了,僕從們沒有大驚小怪,只是看著主人上了樓梯。然後各自分散開來熄燈休息。

 

  上了樓梯,艾伯李斯特先是往左拐,沒踏出幾步又停了下來。沒有考慮太久,他回過身,改往走廊的右邊走去。

 

  廊底只有一間房間,艾伯李斯特省去了敲門的動作,直接推開--還好僕從們沒有上鎖。

 

  從搬進宅邸後就很少用到這裡,畢竟忙著公事和勾心鬥角,偶爾還得親征前線。

 

  這是間臥房,但牆上不僅沒有裝飾品,連床鋪都整整齊齊的,果然是很久沒有人回來過了。雖然僕從會定期打掃,但空氣中沒有屬於房間主人的氣味,乾淨的像是個空房。

 

  艾伯李斯特沒有把燈點亮,反正都要睡了。為了避免可能會有的暗殺,厚重窗簾把落地窗罩的嚴實,所以關上了門,其實是甚麼都看不見的。

 

  可是艾伯李斯特沒有任何遲疑,筆直的走著,計算好步伐後再一次停下,微彎了腰伸手一摸,果真碰著床鋪。

 

  手撐著身體,讓自己坐下,柔軟的棉被消下去一角,顯示它的蓬鬆度。

 

  艾伯李斯特皺了皺眉頭,還好這裡並沒有被睡過幾次,軍人怎麼能一直處在如此舒適的環境,會怠惰的。

 

  雖然知道自己該睡了,可是艾伯李斯特遲遲沒有脫下外衣,而是反反覆覆地撫摸柔滑的被鋪,像是在確認些甚麼。

 

  今晚就在這裡睡上一覺,明天開始,他就得回到工作崗位。就算是剛從前線回來,他還是得回去穩住自己的位置,畢竟一個人要頂起整個擴大派,不是件輕鬆的事。

 

  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這是很多年很多年沒有過的舉動。

 

  摘下眼鏡,艾伯李斯特伸手揉了揉眉頭,從前線撤下那一天,就沒有鬆開過。閉上的眼睛轉了轉,試著減輕疲累到要滲出淚水的感覺,誰叫他也有兩天沒入睡。

 

  反正沒有人知道他的身體狀況,也不會有誰去擔心。現在在這世界上,只有他自己能顧好自己。

 

  黑暗中不需要摸索,艾伯李斯特就準確的把眼鏡擱到了旁邊的床頭櫃。只是在收回手的時候,指尖觸到了某個不屬於木頭櫃上該有的東西,質感像是布料。

 

  重新把櫃子上給摸了遍,並沒有剛才的感覺,或許是碰到了地上去。平常最多是等隔天起床了再去找,但今天反常的,艾伯李斯特親自彎下腰去尋找。

 

  果然才剛碰到地板上的軟地毯,就撈到了那塊布。

 

  撿起來後直接放在手心上揉捏,艾伯李斯特思索了會兒,才突然頓悟這是甚麼,伸出了另外一隻手,把這個小東西給攤開來。

 

  方型大小的布料,兩端還有細長的扁皮繩,質感輕盈透氣。這分明是個眼罩。

 

  而且當艾伯李斯特摸索到繩子尾端時,整個身體都像是被電擊一樣,重重的抖了一下。

 

  皮繩尾端上,有細細的雕花,雖然在黑暗中看不清那是字還是花紋,但是艾伯李斯特很清楚那上面寫著甚麼。

 

  因為,這是在他升任上尉之後,送出的第一份禮物。

 

  明明是很多年以前的東西了,這眼罩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間臥房?

 

  握緊了拳頭,指尖隔著眼罩使力掐進手心,艾伯李斯特更加沒了睡覺的心情。

 

  總之,是在這房間裡找到,那就還是留在這裡吧,艾伯李斯特一邊這樣想,一邊伸出手要把眼罩放回床頭櫃。

 

  但是手在半空中停了下來,定格一樣的沒有繼續動作。

 

  忽然,有人敲了敲門。

 

  艾伯李斯特在黑暗中猛然回頭,卻在聽到對方開口之後,慢慢呼了口氣,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在剛才,有多麼的緊張。

 

  「主人,外面有軍官來找,說是緊急軍情。」僕從在門外喊著,但聲音裡透著一點不確定,像是根本不知道這房間裡到底有沒有人。

 

  「檢查?」大半夜的,能有甚麼軍官來訪?這情況以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就叫做暗殺。

 

  艾伯李斯特重新戴好眼鏡,卻把眼罩塞入了腰間不常用的口袋,這才信步走出臥房。

 

  「已經確認過了,是艾爾上尉。」這批僕從在上次暗殺之後,也換過了一批,檢查來客身分的程序也更加嚴格。何況,艾爾上尉是艾伯的第二心腹,是這宅子的人都認識的。

 

  雖然囑咐過下屬要在他回國後彙整情報,沒想到對方會挑在這時間立刻來訪。艾伯李斯特倒不是覺得被打擾了,而是有點兒放心。

 

  一來是這人辦事效率高,艾伯用不著尋找新的下屬;二來是他現在也不想繼續一個人面對漫漫長夜,睡眠對他實在多餘了些。

 

  因為是軍官的宅邸,會客室的隔音效果還是不錯的,在這裡談事情還算可以。艾伯李斯特一踏進會客室,還裹著大衣的艾爾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端端正正的行了個軍禮。

 

  「晚上好,長官。」艾伯李斯特看似無心地掃了眼過去,卻是已經把艾爾全身上下都給檢查過一次。

 

  天氣寒冷是沒錯,但進了有暖氣的屋子還不把大衣脫下可就奇怪了。還有,鼻子和眼眶周圍都紅通通的,到底是感冒還是哭過了?

 

  冷哼了聲,不管是哪一個,都不該是個軍人該有的模樣。艾爾既然會用這副模樣前來,那麼就肯定是有要緊事了。

 

  拉開了椅子坐下,艾伯李斯特銳利地投去一眼,艾爾心領神會的跟著坐下,開始彙報。

 

  「長官您從前線回來之後,魯比歐那就有大動作的撤退。但奇怪的是,他們在撤退之後,又往西線……」艾爾滔滔不絕的講,但偶爾會停下來咳個一兩聲,才又繼續說著。

 

  艾伯李斯特一動也不動的聽,但是視線一直放在對方的胸前。

 

  艾爾面對長官如此逼視的眼神,沒有坐立難安,而是盡量保持流暢地把目前戰事狀況都說清楚。

 

  好不容易說完了,才剛喘口氣,想要繼續說明現在國內狀況時,艾伯李斯特卻舉起右手要艾爾稍停一下。

 

  「就算是重感冒,一直穿著大衣悶著汗也不好,脫下來。」艾伯李斯特薄唇冷語吞吐,看似關心,但依舊是個命令。

 

  艾爾頓了一下,並沒有馬上照做。

 

  艾伯李斯特心裡漸漸有個答案成形,他不意外於手下背叛,只是沒想到會有這麼彆腳的暗殺者。隨時準備好拔槍射擊,艾爾卻在艾伯準備動手之際,站起了身。

 

  當著艾伯李斯特的面,艾爾敬了個禮表示失態,乖乖的脫下了大衣,甚至還自己走到門邊把衣服掛到了衣帽勾上。

 

  重新坐在桌子對面,艾爾坦蕩的看著艾伯李斯特。「長官,請問我可以繼續了嗎?」

 

  「統治派怎麼樣。」艾伯自己起個頭,一副甚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要艾爾從統治派開始報告起。

 

  艾爾自然是繼續做他的人形報告機,嘴裡說出來的每個字句都是極為機密的軍事情報。

 

  艾伯李斯特心裡沒有太多猜錯的懊惱,只是小小的嘲笑了自己,也未免太疑神疑鬼,雖然謹慎是好事,但也不會有暗殺者使用已經失敗過的伎倆吧。

 

  以前也曾有過,一個來報告緊急軍情的軍官,但實際上是要來炸毀屋子的暗殺者。還好即時被發現,先一步解決了對方。

 

  當然,這之後也差不多逐漸瓦解了統治派的勢力,現在就只差最後一擊而已。

 

  邊聽報告邊思考是艾伯李斯特的拿手絕活,隨著情勢分析,艾伯李斯特也重新為腦內的敵對方衡量殺了自己的利益。

 

  國內基本上都沒有太大的變動,所以報告的時間沒有戰況來的長,艾爾抹了抹額上的汗,「報告完畢,長官。」

 

  與此同時,艾伯李斯特也抬起頭,露出了一個很親和的笑容,幾乎只在面對小姐們才會用上的表情。

 

  「艾爾,感冒這麼嚴重嗎?出汗量這麼大。」

 

  「是,但是不要緊。」艾爾點點頭,表示自己還撐得下去。

 

  艾伯李斯特緩緩點頭,沒有再問。「回去吧,時間晚了。」

 

  艾爾行了個軍禮,快步走向門口,才剛拉著門把,卻聽到子彈上膛的聲音,後腦勺隨即被硬物頂著。

 

  「還以為你冒汗的時候都會有體味,看來,是那群人太天真了。合成炸藥的味道挺特殊的,是不是?」

 

  不給艾爾有任何機會回答,幾乎是在吐出最後一個字的瞬間,艾伯李斯特就扣下板機,打穿了他的腦袋。

 

  血花在門板上綻開,過多的量也飛濺到艾伯李斯特臉上,但他絲毫不在意。反正殺人,早就成了一種本能。

 

  現下只有他一人,收起了槍,確認工作也只能由他自己來。

 

  蹲下身,粗魯的扒開屍體的上衣,卻沒有看到意想之中應該要綁著的炸藥。

 

  難道是自己判斷錯誤?雖然殺了心腹有些麻煩,但這還只是小事。艾伯李斯特有點在意的抹了把屍體,指尖湊到鼻前一嗅,確實有某種炸藥的獨特氣味。

 

  那麼,應該用來殺掉艾伯李斯特的炸藥,上哪兒去了?

 

  重新挺直身子,艾伯李斯特環顧四周,如果不是艾爾帶來的,那就是宅邸有內奸了。當視線掃過門邊的時候,艾爾的大衣還顯眼的掛在那兒。

 

  剛才他走出去時,似乎沒有碰著大衣?

 

  艾伯李斯特神色一凜,伸手抓下大衣,果然重量比布料還沉。扔下了槍,艾伯李斯特急忙尋找內裡,但是手才剛探進去,那種特殊的氣味就大量冒出、然後是白光一閃--碰。

 

創作者介紹

Inahosallen

殤渚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