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續中篇試閱至此=D

11.

 

  日子匆匆,第16輪後的行程可說是一片混亂。

  輪迴的第16輪戰對上輕裁,實在難說是高壓賽事;反觀雷霆對上興欣,在團隊賽上全力死剋,最終仍不敵落敗。

  而1617輪中間夾著聖誕節、17輪後為全明星周末、全明星周末後為第18輪、19輪後碰上農曆新年,休戰一個禮拜後再進第20輪。

  實在考驗選手狀態調節的能力,孫翔昨天開會都聽暈了。不過此時還在為第17輪賽事做準備,江波濤給眾人分析行程,倒是先做點心理準備罷了。

  說來說去,總之孫翔這天走入食堂的時間,不早也不晚,尷尬如賽程,可他神色自若地打著呵欠也不遮,繞了一圈就端上早飯。環視已有人用餐的各桌,他現在已經可以自然而然融入團體,一屁股就坐到杜明和呂泊遠那兒去。

  「孫翔早啊。」杜明咬著三明治口齒不清,對面的呂泊遠同樣說了早,但不忘抗議:「杜明你別往我臉上噴屑屑!」

  「早。」已然習慣隊友如此,孫翔應過一聲之後沒加入,咬著湯匙掏出手機。

  很多事情本來就發生著,只是在人與人拉近距離前,竟然能夠毫無察覺。隔壁桌的吳啟比較早用完早餐,跟著坐過來,「你發微博啊?」

  孫翔這習慣的確是直到加入輪迴才被眾人發現。

  「不是。」結果一大早孫翔就打人臉,「我也不是總發微博吧?你眼長哪去。」為了說這話還把湯匙拿下來,舀了口粥喝下去,又把湯匙咬回去。

  「是、是,我沒眼,杜明你看看孫翔都發些什麼來著!」吳啟順著玩笑話,指使孫翔旁邊的杜明。

  「必定完成組織使命!」杜明為此還放下三明治,作勢真要搶人手機。

  「搞啥!」孫翔話說不清楚,只能把手機舉高了以免被人看到。

  手長的好處是、他確實躲避來自隔壁杜明和對面吳啟的攻勢,但當運氣不站在他這邊,恰巧收到簡訊的手機抖動幾下,讓孫翔沒能把它握牢實。

  於是沒阻絕後方經過的方明華,人輕而易舉就接走手機。

  「孫翔,你別老咬著湯匙,很危險。」沒什麼機會回家養兒子的方明華,只好在這裡宣洩一下父愛。

  孫翔脹紅了臉,湯匙一拿下還是伸手,「知道了,手機還我。」

  方明華不真是孫翔老爸,所以不囉嗦,手機就要遞還回去,可剛傳來的簡訊熱騰著呢、新提示就在屏幕上,想不看到都難。

  可方明華只看到前半段,還有發送者是一串號碼──嗯?難道不是認識的?

  他沒有機會多問,孫翔已經抱著手機回到位置上,給杜明和吳啟各一個中指,順便給旁邊看戲的呂泊遠也送上一個。

  「不帶這樣對隊友的!」杜明捧心難過,孫翔這次乾脆沒理,畢竟手機簡訊還是重要得多。

 

【吃早餐專心點,有牛奶的話要喝掉。】

 

  其實,傳簡訊真的是昨天才開始的事。

  孫翔到了晚上才看到肖時欽的回覆,內容是對方簡短表示自己睡過頭而沒有搭理他。那瞬間有種熱臉貼冷屁股的感覺,卻沒有如過往,雙手放上鍵盤便要用盡全力、將奔騰的情緒都做為手速的燃料,毫不保留地傾吐。

  反而是想了想,發現肖時欽這人似乎真的不大常用這些軟體。找人是用電話連絡、短的消息就用簡訊,兩人都在嘉世的時候住對門,更省一些──敲個門就能通知。

  換言之,孫翔若想找人,選擇QQ或微博絕對是笨到家的方式。

  他必須要去配合人家,只因為今天是他選擇主動。但是舉步維艱啊,腳抬了起來,這才發現心裡並不清楚方向。這種焦躁感不被孫翔喜歡,一桿卻邪很少、很少會不知道該往哪裡捅去。一晃神又把事情牽拖到角色上,榮耀是他們的日子,孫翔喃喃念著我們都是群走火入魔的瘋子,然後終於摸出手機。

  肖時欽的號碼……天可憐見,孫翔依然沒有存入電話簿。不過一整串數字已經可以背出,敲打之後便在文字編輯欄停留許久。

  「說什麼好……咳。」正襟危坐起來,孫翔把發簡訊當是大事,這可會是深思熟慮之後的作品。

 

【晚上早點睡啊,寫那些密密麻麻的戰術,不怕得密集恐懼症啊?】

 

  怪彆扭的句子,但發出的當下令孫翔吐出一口大氣。

  他並不意圖從肖時欽那裡得到點什麼。

  只是從本季第一輪賽事開始,孫翔逐步會在生活的細節裡找到一些要點。

  例如周澤楷能夠是一個好搭檔;輪迴的隊員們能夠是互相包容的一體;一葉之秋可以有屬於孫翔的風貌;最重要的是他本人開始懂得去抓住一些現實面的機會。

  以前和肖時欽熟悉,但這不可能延續一輩子。

  就當練習吧,孫翔揉揉鼻子,沒打算握著手機一直等回覆,只是最後在腦袋裡補充:從對自己挺好的人開始,學著相處,學著珍惜。

 

  結果換到對方挑著自己的壞習慣說教嗎?不喝牛奶是在嘉世時被發現的壞習慣,其實孫翔敢喝但就是不太喜歡,自然不會主動選擇。肖時欽發現時,真心感嘆這主到底怎麼長到這高度,可也沒管人喝不喝。反而是現在不同隊、沒了壓力,又為了接續到早上說早安的話題(現在已累積到第五封簡訊,孫翔覺得自己的第一步真是太給力了),肖時欽便提醒起來。

  「嘖……杜明。」孫翔把手機拍到桌上。

  「啊?」不明就理,杜明還想著大哥你這手機挺貴的拍下去沒問題?

  「牛奶,我跟你換。」

  「啊?」

  杜明完全沒機會再說出第二種字眼,眼睜睜看著自個兒的牛奶被孫翔拿了杯果汁交換,一旁的呂泊遠和吳啟目睹全程。

  「你想喝不會自己去倒……啊……」抗議無效,反而讓三人目瞪口呆看著孫翔一口氣灌下牛奶,嘴邊一圈白。

  然後?

  他就開始自拍了。

  「喂。」呂泊遠呆然招手,要受害者杜明靠過來點,「他跟誰傳簡訊受這麼大刺激?」

  「鬼才知道。」賭氣而憤憤喝下果汁,反而看起來像是追隨後塵一樣的杜明,沉痛聲明:「孫翔,我要和你真人PK。」

  「嗯?你說什麼?」孫翔站起身。

  「……不,當我沒說。」坐在位置上的杜明小朋友表示,他最後還是被185公分懾服了。

 

 

  「副隊。」戴妍婍一臉凝重。

  「怎麼啦小戴?」方學才喝著豆漿,示意這位隊員可以發話。

  「隊長剛才看著手機就嗆到了──」

  的確肖時欽還在壓著嘴咳著,附帶一提,方學才後知後覺發現這孩子怎麼會是跑來找他而不是隊長?

  「──是不是戀愛啦?」

  接著方學才加入嗆到二重奏。

 

12.

 

  聖誕夜與節日活動卡在賽事之間,職業戰隊當然不可能鼓勵選手分心。可也禁不了他們私底下玩個幾回,再怎麼說榮耀還是從網遊中走出來的。素質擺在那,每個人各有各的拿捏,但無論如何拿的是小號,不可能刷分上榜。

  今年的聖誕節活動有些複雜,各區熱鬧展開之餘,還屬新開放的第十二區是最競爭的。怎麼說都是開放後的第一個大型節日活動,一個好的出頭機會豈能放過?可沒人忘記當年君莫笑是怎麼在聖誕活動裡搞得風生水起的。

  此次活動將部分玩家隨機分配為聖誕使者,技能樹裡會多出期間限定的召喚術,能夠隨機召喚不同等級的怪物(也包含活動專用BOSS,但機率小得可憐)。不過這些怪物必須由非聖誕使者的玩家擊殺,雙方才能獲得積分。當然除了積分之外,不能缺少的是禮包的掉落。

  換言之,擔任聖誕使者的玩家想獨吞怪物是不可能的,負責擊殺的玩家若沒能找到有召喚術的玩家,一樣沒有積分來源。當然這當中還有搶怪的隱患,可考慮到時間效率,傻子才會拒絕團隊合作。而各大工會更要把目標放在小機率的BOSS身上,聖誕活動間是沒日沒夜刷個不停,團裡人人有組,誰都不落單。

  這也是為什麼戴妍婍會來邀請肖時欽加入他們晚上小刷活動的行列了。

  肖時欽並不擔心他們影響到比賽發揮,反倒覺得加入他們能夠盯著行蹤,挺好的。不過他多問了句為什麼今年這麼熱衷在這上頭?

  「聖誕紅戒指超級霹靂無敵漂亮絕對值得收藏擁有。」戴妍婍雙眼發光說了一串意義不明的句子。

  肖時欽當然也看過活動公告,仔細回想這項物品似乎真的榜上有名,總之允諾下來,得到隊員歡天喜地的呼喊。

  晚間都各自回房了,為了方便確認身份就全用QQ聯絡,肖時欽先忙上好半天戰隊事務,等到終於把有著怪名字的戰隊群組拖出來,刷卡上線後,才發現一件嚴重的事。

  用得是小號,肖時欽登入就收到任務通知,是使者之一。可是原本邀請他來的戴妍婍已經拉著有召喚術的程泰跑了;張奇則是和魯奕寧、米修遠一起,順帶拉上張家興刷血;方學才根本沒加入,算來算去肖時欽這隊長反而落單了。

  聖誕使者想獲得積分只能靠他人擊殺召喚出來的怪物,肖時欽一個人玩不起來,更不可能找野團,苦笑下,反正難得進了網遊,第一時間先留在線上。

  隨手往職業選手大群一問、姑且一試,肖時欽打算五分鐘內沒人回應,他可就不玩了。至於等待期間,還得先處理一下雷霆會長的私聊──他抓到的小號是戰隊養的公會號,持有者一般是隊長,會長這就來確認到底是不是本尊。

  肖時欽一向有耐心,問了幾句目前工會的活動狀況,對於不上又不下的成績並不意外,隨口勉勵之後才切回QQ介面。實際上群裡冒水回應的不少,但答覆肖時欽詢問的根本一個都沒有。

  這夥人向來最有本事的就是各自在空中交談,用的都是一個群。

  正打算放棄活動,且公會也暫無BOSS需要搶,肖時欽只有下線休息的選項時,一個出現次數比他更少的名字一秒躍出。

 

下午 08:57:26

[一葉之秋]:好啊走著,打活動跟打競技場差不多嘛

 

  差得可多啊那之間的挑戰性,除非真被他們召喚出活動BOSS來。

  孫翔這句話在群裡沒掀波瀾,一來肖時欽的發問是五分鐘前,對手速超標的他們來說早就刷過去好幾頁;二來孫翔每次出現多是和競技場有關,這話現在看來也不算奇怪;最後就是其他人依然熱衷於他們的話題,憑空一句話只可能被原本的發問者注意。肖時欽為求謹慎,又小窗敲過去。

 

下午 08:57:59

[生靈滅]:你在回答我嗎?

下午 08:58:02

[一葉之秋]:廢話

下午 08:58:09

[一葉之秋]:不是你在找人嗎?還是已經找到了?

下午 08:58:43

[生靈滅]:極原凍海[1458,1314]

 

  對孫翔來說,看到神之領域的座標便翻身出發了,乾脆不已;但對肖時欽來說,這實在是他難得的冷漠。這不是賽場,多一點閒話不打緊,可他真不曉得現在面對孫翔還能說些什麼。

  肖時欽讓機械師停在地圖上挺偏的地方,許久沒有仔細逛逛神之領域,還是靠外接電子地圖才找到這兒。此處的怪物刷新不多,是很可以安心處理活動怪物的地方──得謝謝公會長方才雙手奉上的寶地座標。

  小地圖上有紅點自邊緣挪動進入,代表玩家靠近,肖時欽讓名為「萬鈞麋滅」的機械師停在一棵樹下,觀察著遠方就要步入視線的角色。

  是個頭頂「向天笑」之名的狂劍士。

  肖時欽有些犯傻……這是孫翔嗎?怎麼不是開戰鬥法師呢?

  雖然職業選手一般說來是24個職業都能玩轉,非本職也比普通玩家的操作來得好些,可是總有生疏問題,於是開小號也都盡量以習慣的職業為主。如肖時欽極少數時候還會摸一下操作同樣精細複雜的彈藥專家,可大部分還是拿著隊長用小號上線──看名字都知道和雷霆脫不了關係。

  這個地點如前所言,是夠偏僻了,會徑直過來好似目標明確,這角色肯定是孫翔沒跑。但是怎麼忽然用回狂劍士呢?上一次見到都是第七賽季的事了,肖時欽恍然,感覺就像上輩子。

  是,說不定真是上輩子。那時候一個少年拿著狂劍士摘下最佳新人,而一個隊長領著雷霆依然做個季後賽陪襯。他們在賽場是會碰撞的,但比台下的粉絲還要陌生於彼此。

  這麼恍恍惚惚的,向天笑已在萬鈞麋滅面前停著。

  「呦。」是語音。

  「嗨。」肖時欽調整了下耳麥,「能聽見吧?」

  「嗯。」狂劍士繞著機械師轉了幾圈,也不知道想看些什麼還是單純無意義操作。但這並不是孫翔熱手的習慣,肖時欽覺著這人是否吃錯藥?

  不過無論如何,碰面了就直接進入重點吧,萬鈞麋滅舉起步槍,「我準備召喚了,想打幾回?」

  「隨便。過癮了就停手,反正玩玩。」孫翔搓搓手,語調慵懶。

  如果不是分隔兩地,肖時欽覺著這像是他們那年在嘉世的對話。

  但想像力不受時間與空間限制,想歸想,手裡放出來的活動怪物是強度不一,BOSS出沒的機率極低,他倆圖好玩,於是基本都被孫翔幾個連招解決。容得肖時欽又多放空幾秒。

  沒有背景音,只操作音效,語音沉默的兩端卻能聽見呼吸是在的。大活人打著這些數據,嘩啦啦伴隨著禮包掉落,虛實之間他們都像是意識抽離。遠遠地看著向天笑與萬鈞麋滅並肩,在系統預設的表情之下,抬手、挪腳、施展、吟唱。

  大概有什麼未名的火種和經驗條一起滋生。

  「小事情。」

  肖時欽回神,這稱呼如暮鐘嚇跑滿林飛鳥,語速大抵等於振翅的力度,他說得相當流暢,而這是他本以為會難以啟齒的。

  「孫翔,別這樣叫了吧。」

  看,他都不叫孫隊了。

  明明已經不在一塊兒了。

  「幹嘛?都叫這麼久了,現在才改也太慢了吧──小──事──情──」

  「你拖著尾音挺噁心的……」

  「不拖就能叫?行,小事情小事情小事情!」

  「孫翔,我跟你說正經的!」兩人各屬不同戰隊,或許還有最近的簡訊交流所加持,肖時欽語音揚起,話裡的疲憊感一如既往,甚至更明顯一點。

  孫翔這方皺眉,讓狂劍士又繞起機械師轉,「就只有我在叫,你平常想聽還聽不到!你就是這樣擔心太多、想太多。」

  職業選手誰不動腦子,肖時欽發現他特愛挑孫翔的嘈點。

  「還是你覺得不公平?要不,我讓你叫我小翔?」撇嘴,孫翔提了在W市時不小心洩漏的奶名。

  問題不是這個而且誰要叫啊祖宗!

  肖時欽哭笑不得──天曉得他為什麼總是懷著這種多重的情緒,不管是對著孫翔還是隊裡的戴妍婍,又或者還有葉修的嘲諷等等(這總是特別深刻)。

  嘴裡一點氣音多少自麥克風傳至對面。孫翔也不知道這裡頭含的是什麼意思,才想再次強調被肖時欽叫小翔妥妥的沒問題,卻見人已經逕自開起禮包,第一個就刷出紫裝,世界公告羨煞眾人。

  這下子換孫翔想多了,悶頭同樣看看自個兒刷到什麼,斷了方才的話題。

  直到最後一樣東西被開出來,孫翔才眼睛一亮,精神奕奕起來。

  「小事情!給你樣東西,你不要氣了。」

  交易請求隨即彈上,已經整頓完戰利品的肖時欽邊說邊按下同意,「我從頭到尾都沒氣好嗎……只是就事論事。」

  「叫個小事情算什麼破事,在嘉世那會兒不是好好的?」孫翔往交易框丟入一樣東西,咋嘴,「真想不透你在意些什麼。喂,收著啊。」

  但肖時欽卻是回以同樣的動作,把一個相同的物品拖到己方交易框。

  現在兩方都拿出一樣的東西互相餽贈,是頂聖誕帽。

  「我也開到,給你?」

  「互相交換毛意思!本來想給你戴著你還給我?」

  「我才不懂你拿聖誕帽給我消氣的意義在哪?不想要就取消交易?」

  肖時欽沒發現自己的話多了起來。

  孫翔也沒發現他已經笑了出來。

  他倆的鼠標左鍵都被清脆地點下,富有彈力的指尖感傳回,同時聖誕帽也無聲無息地被交換入各自的背包裡。

  接著右鍵點下直接裝備,幾乎同步的二人各自在麥克風一端大笑出聲。

 

 

  孫翔把方才一幕截圖保存,退出遊戲後一看時間將近午夜,再不休息可要亂了作息。但他還是先將圖片傳到雲端,接著關機爬上床,摸出手機後又登入雲端存取。

  「換個桌布吧。」他讓肖時欽看過原本的榮耀截圖,卻沒說過這是他懵懂少年時獲取的第一個勝利。

  且是他的第一場競技場,與狐群狗黨們的切磋。

  孫翔也知道自己不是個心細的人,目標無法太多,好在好勝心與自信讓他只要撐著想著:他要更強之後成為最強。這概括了一切種種,就不必擔心他疏忽什麼。

  但是呀,今天的留存或許會是新的目標。孫翔開始感到,他必須要懂得什麼是近在眼前,又什麼是遠在天邊但必然要握在手中。

  翻出簡訊把肖時欽的號碼存了,姓名自然是輸入小事情三個字。他感到心情極好,好得看見新訊息時忍不住栽倒在枕頭裡,翻個半圈直到差點掉到床下去。

  肖時欽不是他的副隊長了,不過感覺起來他們能做朋友。這和那張榮耀截圖一樣是種勝利,雀躍不已,所以才換的桌布。

  「到頭來活動跟競技場果然差不多嘛。」孫翔美孜孜想著,把簡訊給回了。

 

【別把小事情這名字在輪迴傳開了,小──翔──】誰說肖時欽最不心髒的,記仇也是挺狠。

【哼我就知道你想叫本大爺的奶名,晚安啦!】孫翔得瑟。

 

  晚安。

  未名的火光終於亮了,就在燈熄的那剎那,在W市與S市的兩間心房裡。

 

13.

 

  十七輪罷,短暫的冬休到來,而放在最後的便是全明星周末。這事兒不分粉絲或選手都是會議論一番的,隨著一年日期走到盡頭,最終結果塵埃落定,入選二十四位全明星的選手們也都收到通知。

  肖時欽是其中之一。對此結果……他並不覺得意外,只是一直不去想。

  十八歲那年是第四賽季,他出道。

  十九歲那年是第五賽季,他做了隊長。

  二十歲那年是第六賽季,是雷霆首位進入全明星的角色,於他本人也是。

  二十一歲、二十二歲,第七與八賽季一樣穩定入選。

  直到二十三歲,第九賽季,他安靜潛伏於嘉世,隔著一個級別看著職業聯盟。

  二十四歲,第十賽季,他的第七個年頭。高佔榜上第三位。

  一邊收拾著行李,肖時欽思考這一路來的歷程,他也算是走得顛簸。不過他能肯定現在已是上坡路段,苦了點,卻會邁向巔峰。

  當然了,雷霆這個大家庭會和他一起,老闆給每個選手都買張機票,大夥兒會一起開開心心的去Q市放鬆一下。思及此,肖時欽剛好把之前網購的最後一件冬衣收入行李箱。拉鍊後上鎖,距離起飛只三小時不到。

  叩叩。

  有誰敲門,肖時欽嘴上應著沒鎖,後頭方學才的聲音應證他的確可以隨意放人進來。

  「隊長,該走……你裝什麼啊,今年行李這麼大?」方學才直接評論。

  「也沒什麼吧?其實沒裝滿,但之前用的小箱子放不下,所以才換的。」肖時欽看這行李箱其實也就比登機箱大一點,都不曉得方學才大驚小怪些什麼。

  「是嗎?」方學才不置可否,上前替人拉著行李箱就走,「好吧,還是快點出發,樓下小戴都快把修遠玩哭了。」

  「你也不管管?」肖時欽感到好笑,怎麼這未來女魔頭真是越來越有上位的潛力?一邊拎起雷霆發配的冬季隊服外套,另一邊把拿出東西後沒關好的衣櫃門給關上。

  「管什麼?讓修遠練練心理素質不好?」

  「真虧他能把你當神那麼久。」肖時欽笑這副隊長平時沒太多存在感,但心眼兒偶爾會無意識冒出來。也不知道哪時候能獨當一面?

  沒有肖時欽的這一年他們都成長很多,卻依然不夠。肖時欽期望他們還要更加強大……但在此之前時間已流轉,他抵達會場被舞台技術好一番震懾。

  全息投影是越來越成熟的技術,恰逢聯盟十年,主辦的霸圖俱樂部出手也闊氣,24位選手在下午瞭解大致流程後,也都對時代進步不得不誇讚。

  全明星周末共三天,肖時欽不只是最後一天的全明星對抗賽必然上場,還被安排領著兩個選手參加第二天的趣味對抗。不過說來第一天開幕真沒他什麼事。一來機械師放眼20支戰隊不超過五個且沒有新秀……甚至可以說,能成為主力選手的就肖時欽一人。這種情況下要碰上新秀挑戰他?不必張新杰計算都知道這是近乎為零的機率。

  肖時欽一個人和主辦方確認流程之後,打算先回酒店和雷霆眾人會合,傍晚再來這個場地。哪知道一轉身,恰巧撞上輪迴四人──也是今年唯一有四位全明星的隊伍,簡直不能更閃亮。

  「周隊,江副隊。」肖時欽的輩分要在聯盟裡撞到前輩已經少有機會了,不過對於晚輩也比較少叫得親暱,看見跟上來的呂泊遠和孫翔……點頭揭過。

  他們之間沒有太多話,私底下不大深交,幾人招呼過後就要分開。

  肖時欽一路沿著通道走到接近出口,才想起剛才有件事不對。

  孫翔好像沒特別跟他搭話啊?

  肖時欽撓頭,還以為最近兩人對傳了幾封簡訊、聖誕節打次活動,會讓那人看見他就興沖沖黏上來,想不到剛才神色還挺冷靜的。當然肖時欽也不是真樂見一個高大的男人朝他撲來,只是心裡有種說不準的感覺。

  他沒能想太久,前方出口圍著一圈人,要過去就得說聲借過,這讓肖時欽不得不回到現實面對。雖然幾秒鐘後他就覺得,也許剛才沒被孫翔攔住,是因為他現在會被卡住。

  「葛格!」而且還是腿上忽然有個小男娃兒抱住不放的情況。

  自己很有小孩緣嗎?肖時欽恍惚,萬幸的是最起碼這次是哥哥不是爸爸……

 

  原來擋在門口的是輪迴一群人,他們的安排本是等裡頭四人出來之後,一塊兒去訂好的包廂吃飯。但是方明華的太太來得早,杜明補充,她都會利用全明星周末跟著方明華飛到當地去過恩愛小世界……總之,今年把滿兩歲的孩子也帶來了。

  總不好讓人在外頭吹風受凍,但是選手通道又不容外人進來,最後的溝通結果,是他們站在出口處,遊走邊緣地將人帶進來,一邊逗孩子一邊等著自家隊員。

  肖時欽點頭表示了解狀況,和男孩兒也說了幾句玩,就趕緊還給首次見面的方太太。

  「我兒子可愛吧?」方明華忍不住說,肖時欽撇眼這位同是黃金一代的選手──嘿,一路過來,他可終於有個比較熟悉的對象能說話了。

  「蠻可愛的。」肖時欽笑,「聯盟裡也就你一個有炫耀的資本說這句話。」

  「是啊。」方明華也不客氣,聳肩,「有子萬事足。」

  「有老婆呢?」

  「有老婆……嗯……」方明華沒漏掉方太太丟過來的盈盈一笑,當中的凶險萬分叫他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有老婆萬萬不跟隨大部隊移動,要不得。」

  這一說就是晚上另有安排了,肖時欽能理解,輕拍對方的肩,「冬休也要結束了,好好玩吧。不過你晚上就不跟輪迴住了?」

  「本來經理是要一塊兒訂房的,但報帳上……」方明華苦笑,「還好我老婆動腦快,自己先另外訂了一家,所以睡別處吧。就是孫翔一個人佔了雙人房,有人抗議……」

  「堅決抗議!」杜明一聽就拉著他逗弄著的方明華小兒子,一大一小高舉雙手,「抗議孫翔有雙人房!」

  聽著小的那個連話都說不清,吳啟掩臉要杜明別帶壞孩子,外加丟人現眼。

  肖時欽不介意,但瞳孔無意識縮了縮,像是得到什麼外力因素刺激,「喔?你們經理沒給孫翔改成單人房?既然你都不跟隨大部隊移動的話。」

  「反正平常打比賽也都是這樣訂房,現在省這錢沒意義,而且不好訂。」算是熟人,方明華也就說得多一些,「你們雷霆呢?都一塊兒來了?」

  「也是老樣子。」肖時欽點頭,「不過今年訂得好點,港灣酒店,經理說讓我們過去現場輕鬆些。」

  「那我們今年倒是都在一起了,微草也訂這間。」方明華表示了解,其實對聯盟來說選手都住到一塊兒才是最省事的,直接包下某幾層,封起來別讓其他旅客走動,省得出事呢。但畢竟各家戰隊都有各自考量,這事一直到今年還是沒個定案。

  「不過你要陪老婆,我們幾個隊有沒有在一間也無所謂。」肖時欽又糗人糗回去,抬起右手看錶,「我該回去了,小戴他們都還等著。」

  「去吧。」方明華點頭,伸手撈著自個兒兒子,「跟肖哥哥說再見。」

  「你別──」肖時欽差點沒咬到舌頭,看熟悉的朋友教小孩這樣說話,還真是不習慣。

  「蕭葛格再見。」孩子說話軟糯不標準,但滿滿揚起的笑容還是讓人受用。肖時欽揉揉這孩子,終於正式和輪迴這群人說了晚上再見。

 

  Q市冬季乾冷,今天並沒有細雪紛飛,視野良好,身上罩著羽絨外套的肖時欽,一步一步走回附近的酒店。他們這群選手,來到這裡並不能隨意走看,此時此刻有高密度的榮耀粉絲聚集在這個濱海城市。

  拉低帽子並摀實耳罩,冷意依然,但是路人們熱切的討論聲,還是一句又一句傳來。肖時欽躲不掉這些,等著紅綠燈時,默默聆聽。

 

  「葉修回來啦!第二名啊,怎麼最後沒超掉周澤楷。」

  「我警告你再提一次葉修這名字就絕交。」

  「你的小周都拿第一名了你還不准我提?」

  「就因為小周第一名了所以你不要再提葉修!跑回來搶我們小周的第一人算什麼呢……」

  「喂喂喂、說話矜持點,想清楚再說啊!葉修才是貨真價實的第一人!以前現在以後都是!」

  

  這是很尋常的吵嘴。聽在肖時欽耳裡卻是一番惆悵,畢竟這些來來去去,可是親自體會著的。全明星票榜比得只是人氣,和技術含量不完全有關係。可它依然是個參考數據,聯盟裡的趨勢變化,其實就是縮影在這上頭。

  呼出口氣,肖時欽算著以前到現在,多少人仍踞榜上,又有多少人是新面孔,還有多少人離開。

  他一個個點算著,但就在他過完馬路能看見酒店時,也被第六名的名字給絆著、數不下去。

  輪迴戰隊,孫翔。

  看今天孫翔態度淡然,不說不笑的還有點高冷──這是小戴教的詞──不是適應得很好嗎?肖時欽犯得著這麼在意這個名字?

  原本隔著好遠的距離,肖時欽真沒在夏休之後過度思考孫翔的事(除了某個不言之夜)。但是今天見著人,卻無話已對,交流甚少,反而為此打轉起來。

  「是把他當朋友了嗎?」肖時欽自問,若不這樣解釋還真是不得其解。那好,要是這樣判斷起來,有件事倒是不必擔心了。

  走入酒店大廳摘下因溫差而起霧的眼鏡,肖時欽深吸口氣,暖氣進入肺腔,如同信心補給。

 

  『想要晚上過去找他,是件合理、不需要理由的事,對吧?』

 

14.

 

  全明星周末第一天落幕,最叫人掛在嘴邊不停歇的必是新秀挑戰賽上,是葉修被輪了一晚上的話題。

  雖然知道孫翔現在沉穩許多,輪迴四人坐在台上被分配好的位置時,江波濤還是特地挑了他隔壁的位置,打算時時照顧一下這人的情緒。不過就算看了一晚上的葉修,孫翔還是沒有要特別爆發的意思,甚至時不時能打著呵欠問江波濤:「怎麼還不結束啊餓死了!」

  「忍著點。」江波濤還能說什麼呢?既然擔心是多餘的,他轉頭回去和周澤楷時不時點評幾句,搞得孫翔又繼續無聊著。

  雖說還有個小插曲,是黃少天聽見這邊的動靜,從口袋掏出塊餅乾試圖逗弄孫翔,結果被喻文州打了手背笑笑要人專心看台上。孫翔掩嘴低聲偷笑,周澤楷給了記眼神,呂泊遠飛快代替副隊長先下手為強,一拐子過去要人安靜一點。

  好了,這節奏與氣氛十足輕鬆,結束過後的選手通道也是不分你我,大家和樂融融地聊著,並同時往場外散去。

  輪迴四人沒什麼好說,一齊回到酒店,而孫翔拿著房卡大搖大擺走進他一人獨享的雙人房。

  方明華這幾天都和老婆兒子處,不必擔心人忽然回來,孫翔踢開鞋子直接就往床上倒,柔軟的棉被陷下,他半沉在裡頭,半天爬不起來……但也沒必要爬起來就是。

  孫翔這晚上是真的難得沒什麼想法。這種作秀一樣的場合,要他上去當然會全力以赴,但能省份力氣可沒有誰不願意。何況這又不算到常規賽積分。活動本來就是半自願報名半安排的形式,在第二天的趣味對抗中,霸圖的安排都是些團體合作遊戲,孫翔看來看去索性裝死,好在也沒要人人都出來露面,例如葉修如果沒被新秀這樣玩兒,恐怕也是翹著腳躲在席位上看戲吧。

  「哈啊,爽。」懶洋洋翻面讓臉埋入被子裡,呼吸短暫憋著再完全釋放出來,同時抽起身體讓自己坐起,孫翔覺得心情不能更好。

  輪迴訂的雙人房一向是兩張單人床,畢竟要選手們共睡一張床總是要擔心人會否彆扭。孫翔大概是心情太好,興沖沖地將隔在中間的床頭櫃搬到角落,接著再費了不少力氣把兩張床給合併。

  揩一把薄汗,大方跳上併攏的大床,現在的閒暇時間正好拿來玩玩掌機,他最近新買一個遊戲可一直沒機會突破進度呢。

  彎腰把小行李袋拖過來,一拉開就伸手朝裡翻攪幾下,觸碰到硬物後勾起笑容,盤腿上床,開機開殺。

  第一人稱視角的射擊遊戲暈來轉去,孫翔兩隻眼睛沒眨過幾次,手指輕巧,連身體都鮮少因為畫面而受到影響隨之搖晃。簡而言之,他完全耽溺在遊戲的世界裡,導致放在隊服口袋的手機震動起來時,孫翔口上響亮罵了句粗話。

  「誰啊!」照理說作為職業選手的定力是很足的,但現在掌機玩得再好也只是休閒,而且手機震動起來時是挨著腹部,那感覺實在很怪,自然要引起孫翔一聲罵。

  滑開手機,提示有一條新訊息。

 

【帶點東西過去給你,房號是?】──來自肖時欽的號碼。

【最好是宵夜→_→港灣酒店16樓6123】──孫翔果斷回訊。

 

  放下手機之後,孫翔當然要開始思考肖時欽幹嘛忽然要過來。而且肖時欽還真是糊塗,直接就問房號,難道是要把Q市每個有這房號的酒店都找過嗎?孫翔皺眉,還是這人完全肯定輪迴住哪兒?雖然不是重大機密,但要是這樣,東西送來給櫃檯不就好了?

  思來想去還沒弄成一場思想大業呢,孫翔的房門就被敲響,嚇得他還沒保存進度只是暫停的掌機險些摔地。

  「喂等等啊!」孫翔喊,也沒考慮過這裡隔音多好,外頭的人壓根聽不見,慌忙起身套上一正一反的鞋,頭兩步太急了還差點摔倒。

  等到終於拉開門,看見捧著一禮物盒子耐心等待的肖時欽,孫翔瞪大眼,「你瞬間移動啊?」

  「什麼瞬間移動?」準備好的台詞被卡在喉嚨,肖時欽莫名其妙差點沒噎住。

  「一分鐘前傳簡訊問房號,一分鐘後就敲門,不是瞬間移動是什麼?」孫翔扒扒頭髮,反正早就沒什麼型了也就隨意,把房門拉得更大,「進來吧。」

  「我東西給了就走,不必進去了。」肖時欽拿著盒子不好推眼鏡,些些滑下的視野邊緣模糊起來,「很快,這給你。」

  「囉嗦,都不怕被粉絲抓到?」孫翔哪那麼多耐性,伸手連人帶盒子抓入房間,「我說進來再說就是進來再說!」

 

  被肖時欽的瞬間出現嚇到、完全忘記他本來有點期待宵夜的孫翔,和孫翔讓人無法招架的霸道決定、導致只記得把盒子往床上放的肖時欽。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

  「這個……」孫翔試著找出一個適當的用詞,但是肖時欽帶來的禮物盒,包裝素雅卻讓他完全打結。

  這東西到底跟他什麼關係!

  後來還是肖時欽把話接過,「生日禮物。」

  「我生日是一個月前啊,今天一月二號!」孫翔這次把這句吐槽直接說出來了。

  「我知道,但就是沒機會給你。」肖時欽說得雲淡風輕,好像他壓根不知道有快遞的方式。

  他指了指盒子,其實有些懊惱為什麼這麼快將東西放下,這使他此刻手足無措,竟不知道怎麼擺放才好。畢竟現在的肖時欽和孫翔徹底沒有共通語言。

  「這是可以自己組裝的雙反相機。照著裡面的說明書做就好,底片用完了再網購買,挺有意思的。」肖時欽飛快說明,「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歡,但我猜不討厭?」

  「收人禮物誰會討厭。」孫翔碎嘴,「不過還要自己組也太麻煩了吧?要送相機就直接送嘛!」

  肖時欽並不意外收穫這種答案,聳肩輕笑,「這樣才有挑戰性,不是嗎?」

  「真的?」孫翔挑眉,彎身把盒子拿起,放在兩掌上,並不重。

  語畢,想著一切都交代得差不多,孫翔是真沒必要還把他拉進房說話。但既然有了「進入」的動作,那現在執行「離開」,應該沒什麼大不了?

  但密閉空間總是會有各種意外。

  比方說,一舉一動都在彼此的控管範圍,肖時欽前腳抬起準備閃人,孫翔馬上就一句話出來堵著:「要組多久啊?你自己玩過沒有?」

  「呃……」肖時欽語塞,怎麼孫翔會想要牽連到他身上呢?雖說事實是,「我也有一個,但還沒空組,一直放在房裡。這不算太難,只是需要點時間,想等暑休再慢慢弄吧。」

  「暑休還要半年,你有毛病啊等這麼久?」孫翔一屁股坐上床,拍拍旁邊的位置,「來。」

  「啊?」

  「來組啊。」

  「現在?」

  「不然?」孫翔對這你來我往的對話沒了耐性,「你自己說需要時間,兩個人一起不就會快一點嗎?很明顯你比我有經驗嘛!再說,你都送我了,順便幫個忙組一下。自己來是有挑戰性沒錯,但我還想打電動。」

  喔,所以就這麼大方留一個戰隊隊長陪組相機?肖時欽一度有想要掩面嘆氣的衝動,可他也知道孫翔只是說得直白一點,還真沒什麼錯。再者,東西是他買的,本來就是因為有興趣所以才會選購,願意放到夏休才碰是某種給予自己的犒賞。而今,既不會動到自己的獎賞,又能提前擺弄裡頭的零件,坦白說,肖時欽想都不必想也能看出當中的利大於弊。

  走前幾步,坐下,兩人分屬一張床,但距離又不怎麼遠。中間的紙盒子終於被孫翔拆開,掌機被推到枕頭邊,肖時欽指點著他拿出零件模組時必須注意,漏了一個都不行。另外,這之所以是被另外包裝成禮物盒,還是因為肖時欽細心,連小鑷子、螺絲起子、底片,都一概送了。

  拿起密密麻麻的說明書,孫翔皺著眉頭看上好一會兒,一放下來就特別嚴肅地告訴肖時欽:「我們不合作不行。你看、我組。」

  當肖時欽從放棄快速讀懂說明書的孫翔手上接過時,他想著,其實孫翔是真的挺聰明。能成為職業選手的人,腦筋一定都是動得比較快的,否則場上瞬息萬變的情況,腦力、眼力不跟上,空有手速也只會是無效操作。孫翔懂他的弱處,也明白他的長處,現在更好,使喚肖時欽還是那樣順口──等等,他剛剛是說了合作、嗎?

  肖時欽都要感到可笑,他倆一起在嘉世時都沒一塊兒做過榮耀以外的事了,即使有些相處的回憶,但那都是些掠過水面而已的泛泛來往。

  他這麼覺得,卻在半年之後的現在,發現那些都是些比夢想還沉重的東西,壓在心上,時不時顯擺存在。

  於是當他判讀說明書步驟並指導孫翔時,看著他專心起來就發亮的眼,肖時欽忍不住導向這一整天叫他苦思不得解的問題。

  「孫翔。」肖時欽看著他拿起機身側板和過片器,手指在黑色塑膠殼上特別修長,「在輪迴……過得好嗎?」

  他們曾經不是特別好的隊友。肖時欽甚至不把他當做朋友。孫翔才開始學習珍惜和放緩。交錯的彼此在賽場上追逐,而這問題像是一個障礙。孫翔可以不跨過去,因為這不在他的道上。肖時欽卻發現他停不下腳步,不斷跨越、又不斷遇見。

  而這只是一個開始,真正的問題不在這裡。

  「挺好的啊,都很照顧我。」孫翔嘴上說著,把底座也拿起來。

  「沒欺負你?」肖時欽先指了計數器零件,要他先裝上。

  「欺負我幹嘛?吃飽沒事幹?」孫翔笑。

  「那……今天在體育館,碰到你的時候,你蠻……生疏的?」斟酌了一下用詞,肖時欽步步為營。

  孫翔膽大心細──他可真匹配這詞,否則微操又該如何出眾。把零件扣上去,放下來想找出快門前板,「我跟誰生疏?喔,你是覺得我跟其他人沒說話,所以以為他們欺負我?」

  嗤笑,孫翔甚至空出手拍了拍看起來挺凝重的肖時欽,「就說了想太多老得快,小事情,你現在快成妄想症了。」

  如果能夠妄想妄出冠軍,肖時欽倒樂意,可現在分明是妄想妄出嘲諷,那就不行了。

  「你才是小事情叫不膩啊……」

  結果此話一出,孫翔盯著肖時欽好幾秒,讓人在辨明那是什麼樣的目光之前,先為之凍結的一眼。

  直到孫翔再次低頭,拿起鑷子挑著彈簧,才聽見平日張揚的聲音成了悶響,「是你叫我別把這三個字在輪迴傳開的。我自己也清楚我管不住嘴,現在不就乾脆少說點話。」

  乍聽之下好像怨婦的碎念,但肖時欽沒嫌過孫翔話多,只嘆過他沒腦。偏偏到了今天他已經對孫翔有很大改觀,而一切只因為他開始站在不同角度看待這個人。孫翔會用自己的方式改變,畢竟他現在是二十歲不是兩歲。可,那只是一封玩笑口吻的簡訊,卻被看得如此之重。

  肖時欽驚覺原來沒能收到一個特殊的招呼,起因竟是在自己。

  第十六輪迎戰興欣時,被葉修破解了雷霆團戰重點:肖時欽的高密度指揮。肖時欽曾拿同樣的方式去克制藍雨,最終他自身也體會了一把。不少人因此說,是肖時欽做得太多了,雷霆隊員的實力又跟不上,彼此沒能接應的結果,就是雷霆的所有。

  可,肖時欽自嘉世回來之後,一直都清楚這一點說法是不盡正確的。

  哪知道一碰到孫翔,好像世界就會逆轉,時間會倒流,空間會扭曲一樣。無論如何都會勾勒起過去,肖時欽心想怎麼跟這貨老是不斷又不斷又不斷想起共處的那一年。

  一個人說,一個人做,肖時欽想像不到孫翔將簡訊當真。

  「你以前哪有這麼聽話。」於是他說,沁著一絲笑。

  「臥曹你別因為我們同隊過就挖我以前。」孫翔是不是感到羞恥呢?不得而知,但他揮舞起小鑷子,他剛把彈簧裝上,「你這麼不介意我下次就當著隊長面喊你小事情!」

  「你喊了,周隊也不會這樣叫我。」肖時欽搖頭,伸手按了按快門處,想確認是否能夠連動。

  孫翔把快門板拿過去一些,懸著手,「小事情,那你呢?」

  「我?」輕按,孫翔是真的厲害,一次就讓所有零件對上。

  「雷霆。」

  孫翔繼續拿起暗箱部分,雖然沒得到肖時欽指示,一時只是拿在手裡把玩。肖時欽面對問題輕咳了下,這是禮尚往來的程度。

  「很好。」肖時欽深吸口氣,拿起說明書,「隊裡多了張家興,治療更穩定,其他人也都比我離開前有很大的進步。大家一起成長,是我以前習慣的方式。也拉了一個新人上來,不怕沒有新血……反正,都很好。」

  做為一隊之長,除了技術碾壓,更重要的還是眼光與架勢。目前各大戰隊隊長幾乎都有值得一提的部分。肖時欽身為戰術大師,翻來覆去能被提的也只有戰術。

  可是現在一聽,孫翔忽然覺得這世界都是傻子。

  肖時欽很溫柔啊,用著一種近乎愚蠢的溫柔,成就榮耀。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志向和目標,誰都不應去干涉誰。孫翔點頭,「那就好,反正你也做慣隊長了。」

  「那你做隊員習不習慣?」肖時欽終於弄懂接下來的順序,在指揮間的笑談開始自然。

  「拜託,我以前在越云……」

 

15.

 

  「啊,好了。」

  雙反相機上的兩顆鏡頭被安上,這是最後一個步驟。遠比男性手掌要小的成品,被孫翔捏在手上,特別精巧。

  肖時欽也鬆了口氣,雖然組裝的原理都差不多,但相機是第一次組,還不是自己動手的。對於孫翔能夠親手完成,他是由衷感到高興。

  「你從取景窗那邊看一下,應該有影像。」當然了,裝好一回事,能用是另外一回事,否則這也只是一堆廢塑膠。這段時間內兩人反覆推敲步驟,不就是怕哪兒出錯嗎?

  孫翔低下頭,把眼湊到取景窗,鏡頭正對著肖時欽。

  多多少少有些變形,而且左右相反、四邊角較暗,但他所看到的確實是笑起來叫人舒服又信服的肖時欽。

  「我裝底片拍看看。」好心情的孫翔一點都不吝嗇笑容,打鐵要趁熱,反正底片這東西也是一塊兒收到的。

  這台相機是孫翔的禮物,肖時欽看了看,這下子跟他是真沒關係了,於是放下說明書,幫著收拾用完的工具和廢料。

  兩邊分頭進行,動作都很快。何況孫翔本就是上手極快的人,對新事物接受度也高。不管是以前被母親押著頭學琴,幾個禮拜就進步飛速……但最後以他貪玩做結;或者是學生時代打籃球幾回,就被班上推著去做比賽代表。

  孫翔很聰明的。只是他把心放在哪兒。

  區區一個相機,他雖沒有肖時欽研究零件的那股仔細範兒,可是靠一己之力要摸透如何將底片裝上、並再次將鏡頭對準拍攝目標,依然是快且容易的。

 

  有句話是這麼說:『取景這個動作,只是擷取你眼前大大世界中的一個小小局部,而不是在一個框裡創造自以為的全世界。』

  哪位攝影師說的並不曉得,當然了,孫翔也不可能聽過這句話。

  但他一瞬間就有這麼一種體悟,說不清楚,可是全身被釘住,動彈不得,只剩下眼睛與手指仍在運作。

  取景窗裡只有肖時欽的側臉,眼鏡些些滑落,眼鏡腳沒遮了專心致志的眉眼。可能因為是冬天想保暖,肖時欽長年保持的短碎髮有點長了。但是下顎幾乎沒能見到鬍渣,整理得很乾淨,是肖時欽本就屬於不大有鬍子的體質,還是這幾天需要特別注意形象?

  孫翔無法自己地,在這些暈呼呼的想法裡按下快門。

  喀擦。

  這是小小局部,也是大大世界。

 

  肖時欽聽見聲響便抬頭,沒來得及問試機的第一張照片是什麼、狀況如何,小巧的雙反相機就被塞入手。

  「幫我拍一張。」孫翔像是性急的孩子,指了指自己。

  肖時欽同意,但嘴上又輕輕念起來,「底片機拍了要過片,你別忘記,不然就重曝了。看,轉這個圓鈕。」

  喀擦。

  肖時欽說的話,孫翔現在是都聽的。可這張拍了還不算完,他伸手一撈,和掌機一起被冷落許久的手機,同樣被遞到肖時欽手裡。

  「用這個也來一張。」

  「還拍?」肖時欽頓了頓,很快想到原因,「你要傳微博?」

  「對啦,拍帥點啊。」拿回小相機,孫翔橋了幾個姿勢,意圖裝酷,卻還是掩不掉心裡的歡喜。

  啪擦。

  肖時欽不多言,反手將手機交還,任由孫翔自個兒折騰去。伸了個懶腰,這麼一個小玩意兒是真費神。肖時欽就是知道自己專注在這上頭時,容易忘記時間,甚至到了完成時才會發現身體早就累個半死……嗯?

  咻一下拉起袖子,右手腕上的錶裡指針照常走著。

  兩點四十七分。

  噢,當然,是凌晨,是AM

  「孫翔,現在幾點?!」可惜有人還是不怎麼相信。

  剛把微博打好發出去的孫翔,手指一滑將手機狀態列叫出來,「兩點四十七,幹嘛?」

  天,肖時欽真的完全忘了時間!

  火燒屁股一樣從床上彈起,推了推慌忙中更歪的眼鏡,「孫翔,我該回去了。抱歉在這待太晚,你早點休息。」

  上一秒還和樂融融,下一秒肖時欽就急著走。孫翔也知道這時間是晚了,但他們這一幫選手,打遊戲時誰沒晚睡過?

  簡直莫名其妙,孫翔也被弄得錯愕,「你現在要回去?這時間太難打的士了。」手一伸就拍拍床,「這房間我一個人睡,方大哥沒住這,給你睡一晚啊。」

  結果肖時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孫翔。

  「幹嘛?雷霆一晚上沒你回去睡覺不行?還是怕我跟你收錢?拜託──我們好歹、」

  「不是。只是我還在想,我回去跟打的士是什麼關係。」

  肖時欽才剛開始認可孫翔是有點變了,但幾句話之間,他又不懂這貨的邏輯了。

  孫翔也被看得怪毛的,一句話頂回去,「大晚上當然只能打的士,難道你想走回酒店?對了,你住哪裡來著?」

  「呃,」肖時欽發現盲點,他必須提醒一下,「孫翔,雷霆就住上面一層。」

  「……雷霆跟輪迴同一間酒店?」

  「對。」

  「怪不得你能瞬間移動。」孫翔恍然大悟,「小事情你早說嘛!」

 

  這反射弧特麼的夠慢了。

 

 

  最後孫翔和肖時欽雙雙躺在床上,兩張大床雖然被併在一起,但兩人基本都沒有越過那條微微下陷的中央線。

  肖時欽來時只帶了禮物盒,別說手機,連房卡都想著反正方學才同房,自然會幫他開門。於是,這會兒躺在孫翔的床上,只能不斷說服自己,是擔心半夜三點回去會吵醒盡責的副隊長,所以和衣躺下,和孫翔同床不共枕……還行吧?

  孫翔那邊就沒這麼多心理語言。連澡都不洗,反正Q市天冷,晚上的舞台活動基本也沒消耗到體力,早上起來再淋浴也行。總之他是一丁點拖延都沒有,唰地躺床後蓋好被子,還有空轉頭催促肖時欽快點睡覺。

  立場像是反過來一樣,肖時欽卻笑不出來。隨意應下,被摘下的眼鏡放在靠他那一側的床頭櫃。習慣性伸手想摸上鬧鐘──這是他每晚睡前的習慣。可,如前言,這四周一樣屬於他的物品都沒有,是孫翔的房間,哪會有鬧鐘給他?

  頓了頓,他終是躺下,索性放棄思考到底。

  酒店裡總有種嶄新的氣味。每一次入住都像是全新未拆封,表示這種地方本就是一個驛站,人們來來往往,不會留下獨特的印痕。肖時欽深吸一口氣,的確,一點兒自己或孫翔的味道都沒有,一切都是陌生的。

  他不認床,但認人,一時間並無法安穩入睡。

  孫翔睡了沒有,他不知道。可是安安靜靜的,連一開始拉扯被子的摩擦聲都消失了,整個房間如同獨立空間,弄不明白在哪一個次元裡。肖時欽不清楚這是在忐忑什麼,強迫閉眼,身上的棉被有些逾發沉重。

  而他就此,陷落。

 

 

  曠野荒蕪,草木難生,時近傍晚,赤日漸沒,世界半白半黑的交際。足以讓一人躺平的大石塊擱在路中間,雖說這裡也並無明確的正道。放在平時,四周是灰狼嚎叫,遊蕩不斷,有活口接近便攻擊撕咬。

  但此刻世界平和,生靈滅獨自站在石上,腰間的機械箱蓋著。手裡的步槍並未上膛,他不在戰鬥狀態裡。孤獨一人的世界並不是第一次見到,但更重要的是,他知不知道自己是什麼狀況。細想,卻沒有前因後果,導致此時此刻如失落的折子戲,只這麼一段,談不上歡快或哀怨。

  直到遠方轟然巨響,不帶表情的生靈滅視線所及之處是煙塵滾滾,無風,那麼到底是誰引起騷動?

  生靈滅瞇起眼,單邊眼鏡上並無戰鬥時跑動的資料數據,此刻純然是個裝飾。他一直是這樣,帶著天生的冷漠表情,隔著半片玻璃,半真半假的看著這世界。而最終世界也給出答案,在濛霧中踏出腳步的是一葉之秋,手中戰矛斜指地面,不拖著,卻像要刻劃出一路血痕。

  可這裡並沒有戰爭。也沒有打鬥。至少,以前有,以後會有,卻不是現在。

  生靈滅和一葉之秋分別在石上和地上相望,好一會兒沒有人先開口。其實他們都不擅長說話,動手總是快上許多,也更能帶來直面的結果。可是感情與想法並不會共享,語言在必要時仍得使用。先有反應的是一葉之秋,一翻掌、握拳,隨之躁動的是大地,翻騰間數十隻灰狼應聲而出,唾液滴下,啪搭、啪搭,如步伐也如警示。

  驟然升起的是戰意,一葉之秋轉身就奔出,生靈滅也將步槍上膛,左手摸出磁場線圈,卻沒有離開安身立命之位。

  他覺得奇怪。

  是視角,特別奇怪。

  一葉之秋身上的皮甲緊實,可是背後幾無花紋,畢竟泰半都被半長扎起的髮給遮了。生靈滅想,這真的是很少會有的光景。明明更多時候,他應該讓準心對上真心,扣下板機之後將有火光,還有轟然炸裂以應對的炫紋光效。他們此刻算是並肩嗎?不知道,但生靈滅放下線圈,也成了灰狼的仇恨目標。

  可實際上有仇的是誰?生靈滅與一葉之秋能稱是什麼關係?

  思及此,生靈滅發現這就是為什麼,這個世界顯得怪異。因為他不應該和一葉之秋站在一塊兒的。

  莫怪乎視線所及之最遠方,落夕再次升起,時間是否在倒轉?瞠目,但灰狼群越來越鼓譟的血腥咆嘯如伴奏,大大方方地迎接逆流的光陰,還有愈發刺眼的光亮。

 

  肖時欽接著發現那其實是燈光眩目,不知道是贏了或輸了,他讓自己看著舞台燈光太久,如白日奪目。甩開頭,挪開視線,斜看地面是木造地板、是舞台。

  哪一場比賽?什麼時間?主場還是客場?他不解,正欲開口詢問,前方卻有人過來,陰影讓腳邊蒙上他色。

  肖時欽不得不抬頭,剛好撞入孫翔的笑容,和伸出來的友誼之手。

  「謝啦,打得不錯。」

  不錯?什麼不錯?肖時欽猛然想起,他這一場的比賽確實發揮不錯。但未免也太可笑,怎麼直到握手才驚覺對手是輪迴戰隊呢?這太不合理,可是出聲詢問又蠢得可以。好半會,開口了,卻不是屬於隊長的客氣用語。

  「我為什麼要和你打?」

  「啊?」孫翔的神色也愕然,這種問題他自己問都行,偏偏肖時欽來問就叫人意外。「比賽啊,你不是輸了打擊太大吧小事情?」

  最後三個字像是與現實的唯一聯繫,只要順著走,即使跌跌撞撞都能找著真相。肖時欽顧不上他們還在台上,就被喚出有些丟人的小名,急忙握上孫翔的手,「孫翔,不對啊,我們怎麼會在打比賽?」

  「喂,你沒事吧?發燒了是不是?雷霆的,誰看一下你們隊長?」

  「你才是隊長吧?」

  「……小事情,這不好笑。」

  「哈?」

  「嘉世沒有了,我幹個毛隊長?」

 

  可是他們明明一起躺在嘉世宿舍的床上。

  肖時欽撇頭,孫翔也沒睡著,兩眼看著天花板,那上頭沒東西好看,但他依然看著。肖時欽動了動左手,兩人原本十指交扣,於是這也連動帶到孫翔轉頭凝望。

  「孫翔。」肖時欽不知所措,他不懂,嘉世如果沒有了,那他們現在在哪裡?假設他們都有了依歸,那為什麼現在還會躺在床上,如屍陵。

  但總要有東西死去,才能夠下葬。

  「小事情……你為什麼不跟我當朋友?」

  這句話簡直是把錐子,被敲入心上時不是一沒到底,而是更像一字一字逐步嵌入,更加牢不可破。

  肖時欽的回答飛快,不曉得是心虛還是緊張或者辯解?

  「我們是隊友啊!」

  「已經不是了你騙鬼呢?」

  「那好,我們現在不是常連絡嗎?簡訊或是QQ,現在還睡一張床……」

  「這就算朋友了?」

  「我不知道。」或許只要給予肯定就好,肖時欽卻沒有辦法這麼說。朋友是個難以捉摸的名詞,肖時欽把認識的人在心裏飛快轉了一圈,發現最能稱上朋友的雷霆隊友們,其實都是家人。

  人說,看一個人的品格與品味,就看他有些什麼朋友。肖時欽發現他特不願意將孫翔放在朋友的位置上。倒不是瞧不起,而是為什麼孫翔得成為他人評鑑肖時欽的標準?孫翔是獨一無二的,不能夠變成肖時欽這個人的依附。得要是一個獨立的、鮮明的,誰叫這人天生如耀日,走到哪兒都會散發光芒。或許偶爾會隱沒在黑夜之後,但只要這世界還有天明,就一定會再見到孫翔張狂卻又自信的笑容。

  肖時欽只好繼續尋找,適合孫翔的名詞是什麼。

  「你不知道?太狡猾了吧,說不知道就不知道啊。」孫翔收緊了手,看向肖時欽的眼神更加堅定,「喂,你這麼聰明,還沒搞清楚啊?」

  「我連比賽場都還沒看清楚呢……」話說比賽場是哪裡?榮耀裡頭?舞台上?床上?肖時欽自嘲著,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讓他一個命令都道不出口。

  孫翔大概是煩了,咋嘴,「囉嗦,你這病得治,認識第一天開始就囉嗦到現在。」

  這話讓肖時欽惱火,到底是誰囉嗦不說出重點的?兩人鬧騰著隊友、隊友、對手、對手、朋友、朋友……得了、這些根本都不是!

  一個翻身,腳一跨開讓膝蓋頂在床上,他現在成了在孫翔上方的姿勢。低頭嚙咬上唇,肖時欽的腦袋瞬時被填塞許許多多畫面。

  而他就順著那些畫面,一步接著一步。舌尖掃舔過齒與舌背,津液交換難分難捨,肖時欽自己的背上也漸起薄汗。孫翔也挺不熟練,但最主要的是他沒有反抗,反而伸手勾住肖時欽的後頸,讓兩人更加靠近,而不是只有唇上相接。

  順著對方的好意,肖時欽也撫上對方胸膛,順著移到鈕扣上,慢慢解開。

  可孫翔挺不滿意這麼純情的發展,嘴上哼了兩聲,不甘示弱地伸手,直接就解開自己的褲頭拉鍊,順便抬起膝蓋,頂了頂肖時欽同樣發脹的下體。他倆身高差不大,要唇貼著唇、下體貼著下體,基本沒問題。大腿根部燙得嚇人,或許血液全往那兒去,感覺到幾乎要從口中跳出的心臟──或者說感情脈動,也順著血管抵達柱體,充血頂立。

  孫翔性急,可肖時欽還是不急不徐,直到孫翔的上身完全袒露在空氣裡,他才移動唇瓣,輕輕啃咬上鎖骨。

  情事尚未完全建立起來,但指尖所到之處都成為敏感點,身軀與理智將要分離,遑論那些遮遮掩掩的衣服,終於被孫翔全扒下來。他不介意替肖時欽代勞,反正總歸爽起來的還是兩個人一塊兒。

  他們又親吻了起來,被修剪平滑的指尖一前一後觸上對方的燠熱,都是男人,怎麼把握力道或是該多多刺激哪兒,心知肚明。毋須約定節奏,身體契合只需要幾聲無聲呻吟和粗喘,肖時欽已經用手肘撐著床,他們的距離貼合至零。

  「孫翔……」肖時欽嘆,鬼使神差地忽然冒出一句,「隊內禁止互相戀愛。」

  「反正沒禁止互幹。」情事間一切都更真了,什麼話都能說,孫翔閉緊眼,平時的氣燄全都收歛回去,成為另一種刺激風貌。

  肖時欽笑了。孫翔說得也對,何況他本身所使用的戰術,本來就是不斷拆分規則與規律,找出新的突破口,進而取得勝利。

  這下子,他完全看清楚並且曉得該下什麼命令了。

  眨眼瞬間,翻身把人抱入懷裡,還好他們是橫躺在床,不至於摔落。孫翔果真立刻罵咧起來,視線互望,肖時欽的裸眼終於看見真實。

  瞳孔中只有孫翔。

  難以置信的真實,但不能夠不相信。

  「我們現在不同隊,可以戀愛吧?」

  「還能互幹……操,不對,你別停在這裡啊!小事情你真的很、囉、唆!」

 

  戀愛就是叨叨絮絮,被封存的部份將接著譜寫。

 

 

@孫翔_輪迴#生日禮物#我和@肖時欽一塊兒組的,酷唄!相機蠻好玩的嘛[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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